第508章时隔五百年的救命之恩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从那场战争活下来的人，想起最后的二十四分钟，无一不凉了脊背，或红了眼眶。
「等等，听见没？前面有动静。」乐彤捅了捅米奇的腰。
米奇背著李观棋，又用半边身子架著乐彤，他喘著粗气，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听见了————是支援......阵仗还挺大！」
前方传来的密集枪炮声和能量碰撞声，是此刻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
正如乐彤之前所说，有冲突发生是好事，说明自己人在附近。
而暗部有医疗舱和力场屏障，只要会合进入医疗舱，活下来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大！
希望————是活下来的希望！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劫后余生的庆幸，脚下不由得加快步伐。
可随时他们靠近冲突点，那喧嚣的战场交响乐反而越来越小，直至最后，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不会吧...
」
两人的心，随著那声音一同沉下去。
「别————别又是团灭了吧？」乐彤声音发干。
米奇没说话，只是咬著牙，拖著两个人，跟跄著冲出通道的阴影。
白光扑面，眼前的一幕，让两人都僵在原地。
战场上没有胜者，也没有败者。
暗部的精英，联盟的士兵，幻崩的机界骑士，幻崩兽甚至是一些残存的电子幽灵，所有人和鬼都停下动作，像被集体施定身术，不约而同地抬头望著天空。
那是一种混杂著惊骇、迷茫与绝望的仰望。
小电子幽灵挣扎著，但强大的引力将它们吸上天。
米奇和乐彤顺著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说实在，活捉这种任务，我并不擅长】
一个冰冷的，经过电子处理的声音从高空传来，洪亮得如同神谕。
高天之上，三张散发著不祥光芒的史诗卡牌成品字形悬浮，地面的小幽灵被吸入其中，海量的数据流疯狂窜动，构筑出一个狰狞的轮廓。
贝鲁·尼曼·阿勒德就站在那轮廓的中心，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地面上的一切，像在看一群蝼蚁。
他摊开双手，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但如果杀人的话—一】
【那就简单了！】
话音落下瞬间，数据洪流彻底爆发！
光芒与装甲片飞速附著在他身上，一个全新的，暗金色电子装甲，轰然烛发著毁灭气息。
一抹红色刀光，在贝鲁双掌间拉开，撕裂空气，染红了苍穹。
第七代加战斗天使——协心代码语者@火灵天星，著装成功！
战甲的胸口处，三个巨大的金色光环缓缓转动，释放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三核驱动————」维多利雅的声音艰涩无比，脸上一片煞白。
梦幻崩界有七代加战斗天使不奇怪，但她没想到竟然是三史诗核驱动。
在场的非科技人或许不懂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
但他们都懂眼前的处境，也懂高空这阵势气压。
这就好比他们所有人拼上性命，耗光所有力气和底牌，好不容易把一个难缠的辅助型BOSS电子幽灵磨死，把小幽灵也清了。
结果一回头，对面刷新出来一个满级满神装的六边形主力输出。
要被......收割了！
收割」一词合时宜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开，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逼得他们纷纷向后退去，没人敢去接三核七代加战斗天使一刀，只是摆出防御架势警戒著。
不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高空那个恐怖的战斗天使，并没多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整个战场，精准地锁定在通道口的米奇三人身上。
维多利雅顺著他的视线望去，心头猛地一沉。
「小心——！」
她的示警声刚出口，高空的战斗天使已消失不见。
米奇和乐彤的神经才刚刚绷紧，连一根手指都没来得及动。
轰！！！
一道撕裂空气的音爆云在他们面前炸开！
协心代码语者@火灵天星的身影凭空出现，手中凝聚的光刃以超越感知的速度，朝著米奇的脖颈悍然斩下！
千钧一发之际，米奇胸前自动浮现出两个金色光环，交叉挡在身前。
铛—！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金属巨响！
光刃与光环剧烈碰撞，炸开一圈毁灭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地面都掀飞一层I
然而，三核对双核。
结果显而易见。
米奇胸前的两个光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环身O
下一秒，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
「轰隆—
—」
米奇连同他背上的李观棋，身边的乐彤，三个人像断线风筝，被狠狠地轰飞出去。
元宇宙，第六层边界，双极门。
嗡！
令人心肺骤停的震动和警报再度响起，李观棋应激式抬头望去。
【警告：神经连接头盔及现实身体遭受严重物理冲击！请立即登出！】
【警告：神经连接头盔及现实身体遭受严重物理冲击！请立即登出！】
【警告：————请立即登出！】
又来了，物理冲击又来了！
比上次更吓人，上次只是头盔受损，这次连身体也受损了。
其实现在才受损他还挺意外的。
他实在想不到谁能在梦幻崩界主场一直守著他。
但是—
李观棋看向登出倒计时，还剩六分二十五秒。
「虽然不知是谁这么牛批，但是求你再牛批一会。」
「再撑一会......就一会！」
轰——！
世界在耳中炸开，碎石和尘土呛入肺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米奇咳出一口滚烫的血，挣扎著从废墟里爬起，浑身骨头都错了位。
他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环顾四周。
李观棋倒在不远处，连接头盔上的指示灯还在幽幽闪烁，这是神经正常连接中的标识。
人没死就行。
米奇松了口气，心又猛地提起来，慌乱地在废铁堆里寻找另一个身影。
「阿彤？阿彤！」
他嘶哑地喊著，手脚并用地扒开扭曲的金属板。
铁板之下，他看到了她，瞳孔骤然凝固。
「阿彤...
」
乐彤没有李观棋那样好运，她静静地躺在那里，一根粗大的钢筋从她后背贯穿，狰狞的铁尖自腹部探出，上面凝结的血珠，正一滴一滴砸进地面，晕开一小片暗红。
人已经在剧痛和失血中，休克过去。
「医————医生————」
米奇茫然地跪倒在地，嘴里无意识地念著。
他猛地转头，朝著远处烟尘弥漫的大部队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医生——！」
大部队里肯定有医疗队！阿彤还有救！
然而，烟尘中走出的，不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而是一个散发著毁灭气息的黑色战斗天使。
战斗天使——协心代码语者@火灵天星。
米奇眼中的最后希冀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她跟战争没有关系。」他红著眼，死死盯著那台冰冷的机甲，「我的命给你，放过她！」
他多少能猜到梦幻崩界为什么要捉他或者李观棋。
但他更确定，那个上班只想摸鱼、看见帅哥就两眼放光的乐彤，是彻头彻尾的无辜者。
机甲的扩音器里，传出经过处理的、毫无波动的嘲讽。
【我说了，我不擅长活捉】
【如果不小心打死人，那很抱歉】
那声音顿了顿，愈发冰冷，夹杂著一丝笑意。
【还有】
【你的命，不用你给】
【我自己会拿！】
话音未落，协心代码语者随手一挥，一道赤红的光刃撕裂空气，当头斩下！
米奇下意识抬起手臂去挡。
铛！
一层惨白的骨甲从他手臂皮肤下狰狞地生长出来，精准地格开光刃！
【嗯？还有后手？】
协心代码语者发出惊诧的轻哼。
下一秒，挂在米奇胸前的相机嗡鸣作响，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两张史诗卡牌被强行吸入镜头，相机随之化作一道流光，融入米奇的胸膛。
咔！咔咔！
米奇的身体里传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他的身形被强行拔高，一层又一层森然的白骨装甲从血肉中生长、延展、覆盖全身！
战斗天使，有很多种形态。
那不是冰冷的机械，而是充满原始、野性与死亡气息的骨骸战衣，关节处是扭曲的骨刺，胸口则是一个由肋骨构成的诡异空洞。
「啊——！」
白骨著装的米奇喉中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猛地发力，竟将协心代码语者生生震退数十米！
协心代码语者落地稳住身形，机甲内部的贝鲁不怒反喜。
【双核天使吗】
【有意思】
【藤木是对的，你这只小老鼠，确实值得我亲自出手】
协心代码语者的三核光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洪流，机体化作一道红色闪电，再次袭来！
骨与钢的碰撞，在废墟之上奏响最原始的杀伐之音。
火花与骨屑齐飞，能量与死亡交织，咆哮，爆炸和冲击一波接一波。
远处的暗部和联盟军想要去支援，可刚走几步，又被机界骑士和幻崩兽群拦住。
兵对兵，将对将，王对王。
时间在极致的暴力和炮火中被拉长又压缩。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骸骨天使被狠狠地砸穿一座高楼，嵌入大地深处，激起漫天烟尘。
烟尘缓缓散去。
协心代码语者@火灵天星，从高空缓缓飘落，最后失力半跪在地。
它也不好过，机甲的右臂被齐肩斩断，胸口的装甲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三个核心光环也暗下两个。
贝鲁，负伤险胜。
废墟之下，米奇的骸骨战衣寸寸崩裂，化作惨白的碎屑，剥落的甲片下，是数不清的狰狞伤口。
鲜血将他浸染成一个血人，一把赤红的能量刀刃更是贯穿他的大腿，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呃一」
他捂著受伤的腿想站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终究不是在冥界，规则权柄无法使用，神器真实之影的力量也无法完全施展。
半跪在地的协心代码语者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括声，断裂的右臂处，无数纳米粒子和数据流疯狂涌动，在金属摩擦声中，一条崭新的机械臂迅速重构完成。
它站起身，拉开手掌凝聚出一柄红色电刀，以胜利者的姿态，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动弹不得的米奇。
【只有这样吗。】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带著戏谑。
【没有冥神的庇佑，所谓的神子，就只有这种程度？】
【没能打个痛快，真让人失望】
最初，他们对米奇的推断只是「冥界管理员」。
但经过刚才一战，体会过相机的诡异后，才最终确认，那绝对是神器，而能持有神器的，绝非普通管理员，而是神的代理人。
神子，又称神使，或神的代理人。
协心代码语者走得很慢，金属脚掌踩在废墟上，发出规律的声响，像在为米奇敲响丧钟。
它不急。
游城比奈儿去了元宇宙，维多利雅（白棋）只是个技术员，王手要去占领阳极门，连藏得最深的冥界神子也倒下了。
负极门这边的拘灵司、联盟军，再无能打的将领。
他能很轻松收割战场，起码拦十几分钟轻而易举。
可就在贝鲁走到一半时，藤木艾的声音在他通讯频道里响起，让他脚步一顿。
「李观棋的头盔转黄灯了，把刀架他脖子上待命。」
神经连接头盔的指示灯由绿转黄，意味著一件事—一目标即将登出。
贝鲁接到命令，机甲的索敌系统红光一闪，瞬间锁定不远处昏迷的李观棋。
下一秒，他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然站在李观棋身侧。
灼热的电刀，抵在李观棋的脖颈上，烧开一片后颈的头发，造成小面积烧伤，只要再轻轻一压，便能人首分离。
【找到了】
他没有立刻动手。
梦幻崩界的人，对博士的命令奉若圣经，博士没下死令，那就先不杀。
空骸实验室。
唐馨看著监控屏幕，看著李观棋脖子和电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情绪。
她呼吸停滞，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得像一块死肉。
藤木艾看著她煞白的脸，语气冰冷：「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他摆了摆手，一个小型浮游装置飞到唐馨面前。
「这一次，你跟贝鲁说吧。」
装置里，一个经过处理的，粗鲁又狂躁的声音炸响。
【喂，女人！】
【我没有藤木那么好的脾气，我只问你一次—一】
【帮，还是不帮！】
唐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剧烈的颤抖。
一边是数千万无辜者的性命，一边是她放在心尖的人。
贝鲁显然没有耐心等她做出抉择，直接拉长了数字音。
【3——】
屏幕中，协心代码语者手中的电刀微微下压，李观棋的脖颈上渗出一道细密的血线，血和肉在高温下蒸发熔化，发出滋滋的声响。
再深入几毫米，滚烫的动脉血就会喷涌而出。
「为什么要逼我！」唐馨终于崩溃，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2——】
贝鲁的声音不为所动，冰冷地继续倒数。
【1——！】
就在他即将挥下刀刃瞬间。
「帮——！」
唐馨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个字，泪水决堤而下，整个人变得瘫软无力。
「我帮你们——————放过他————我帮你们————」
屏幕中，协心代码语者缓缓收起电刀。
「这就是爱吗。」藤木艾看著唐馨失魂的样子，低声自语，「真是愚蠢的东西。」
唐馨的妥协是个好消息，但这不妨碍他鄙夷这种因一人而舍弃千万人的情感。
他放弃千万人，是因为有更远大的目标。
而她纯粹为了所谓的爱，真是愚蠢至极。
伊芙琳等得不耐烦，她一把拽起唐馨，将她拉到一台奇异的装置前，粗暴地教著：「感气，然后把卡灵性顺著这个装置引入元宇宙。」
「后面不管看到什么提示，全部选确认，不要有多余的动作，知道吗。
唐馨没有回应，她双眼空洞，像个提线木偶，任由伊芙琳摆布。
她闭上眼，指尖触碰冰冷的装置，将史诗【心灵崩坏】的灵性导入其中。
一道金色的光流，顺著装置的纹路亮起，缓缓注入元宇宙的埠。
与此同时，实验室里其他十块监控屏幕同时亮起，上面显示著无数电子幽灵的状态。
正常的电子幽灵，是蓝白色调，只能入侵玩家的记忆浅层。
可在【心灵崩坏】史诗领域的辅助下，它们的色调会慢慢变成红色。
一旦彻底变红，元宇宙里被幽灵控制的千万玩家的深层意识将被侵蚀，最终彻底崩溃，直至疯狂。
唐馨似乎出现了幻听，听见了那数千万人的哀嚎与悲鸣。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她。
奶奶从小教她，要做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可现在却在沾满鲜血。
可如果不按他们说的做，八哥————
八哥救过她的命，给过她美好幻想。
她做不到眼睁睁看著他死————
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唐馨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颤抖，泪水滴落在胸前，打湿挂著的那支钢笔O
她低下头，看著那支笔，恍惚间，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她好像又回到边月泷渤海图书馆那个安静的下午。
阳光正好，她和李观棋并肩坐著，为拘灵司的笔试做准备。
她总是心不在焉，一下午刷不了几道题，反倒找各种没头没尾的话题，只为能多听他说几句话。
没话聊的时候呢，她就偷偷看他侧脸，其实也不是偷偷，看得挺光明正在的，只是八哥看书的时候很认真，根本没注意到她的视线。
有一次，他们聊到了梦想，她说她想成为像白简安一样的作家，写出激励人心的故事，让身处阴暗的人可以有勇气继续前进。
八哥听到这梦想，笑了笑，抬头望著窗外，也说了自己的梦想...
回忆攻击停下，唐馨指尖的灵性传输，也跟著停下。
金色的灵性光流，戛然而止。
伊芙琳一直盯著屏幕，见进度条卡住，眉头紧锁：「怎么停了？就差一点，出什么事了？」
这是她第一次用关心的语气和唐馨说话。
「我......拒绝。」唐馨无力地抽回手掌。
【心灵崩坏】的灵性导入中断，一切又回到原点。
伊芙琳愣了下，把话理解后，她再也忍不住，走过去一把揪住唐馨的衣领，愤怒咆哮：「你到底想干什么！耍我们吗！
—
她要被这个女人逼疯了！
千说万劝，威逼利诱，各种手段用尽，好不容易妥协，眼看就要成功，临门一脚你给我反悔了？
这时候，你给我反悔？！
悬浮装置里传出贝鲁被气笑的电子音。
【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爱吗？】
【现世的人类，还是这么虚伪！】
唐馨自知活命无望，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她狠狠甩开伊芙琳的手，宣泄般嘶吼著。
「八哥的梦想是当一名医生。」
「要是为了自己活命害死几千万人，他要是知道了————他会很难过的！」
「你们这群混蛋不会懂的！」
藤木艾对她的咆哮无动于衷，只是冷冷地说。
「那就让他带著梦想，去死吧。」
【愚民！】
贝鲁怒斥一声，监控屏幕中，那台庞大的战斗天使—协心代码语者缓缓举起赤红的光刀，刀锋上流转著毁灭的光芒，朝著李观棋的脖颈，狠狠挥下！
「八哥——！」
唐馨猛地闭上双眼，不敢再看。
对不起————
「轰—！！！」
一声巨响并非从屏幕中传出，而是从现实世界，从实验室的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那不是爆炸，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碰撞，蛮横地昭告著自身的存在。
整个空骸实验室都在这声闷响中剧烈震颤，各种指示灯疯狂闪烁，最终不堪重负，接二连三地爆裂，让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混乱。
唐馨身体猛地一颤，那声准备为李观棋送行的悲鸣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这声音......什，什么情况...
心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她颤抖著，一点，一点，掀开眼皮，看向屏幕。
仅一刹那，她便露出和藤木艾、伊芙琳如出一辙的惊骇。
「这是—
—」
暗部，联盟军，机界骑士，幻崩兽，甚至是重伤的米奇，齐齐看向爆炸源处。
没有任何智慧单位，看到这一幕，能保持镇定。
三核七代战斗天使保持著挥刀下劈的姿态，赤红的能量光刃距离李观棋的脖颈，仅有不到一公分。
然而，它停住了。
硬生生地，停在半空。
挡下这雷霆万钧一击的，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也不是哪路英雄豪杰。
而是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一只橘猫的爪子。
一只肥硕的橘猫，不知何时出现在李观棋胸口上，它一只爪抬在他胸口上，像是在感应心跳，一只前爪随意地抬起，掌心向上，轻松地托住那柄足以劈开要塞的红刃。
在它小小的肉垫上方，一个深红色的光环静静悬浮。
协心代码语者的光刃在接触到光环时，就被无声无息地分解、吸收，连火花都没能溅起。
「猫......猫？！」伊芙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要说更为震惊的，当然还是协心代码语者装甲内的贝鲁。
我特么被一只猫挡下了？！
更恐怖的是，装甲系统还不停发出警报。
【警告：未知能量源介入】
【警告：无法解析，无法量化，无法理解】
【警告！警告！请立即撤离！】「红色光环..
，」
「藤木！这是什么鬼东西————！」
贝鲁惊慌的话音传回空骸实验室，恢复人性后，声音不再有电子感。
藤木艾没有说话，他猛地推开伊芙琳，快步走到主控台前，双手在控制面板上急速敲击，不是为了分析现场的能量波动。而是要给战场上那只猫传达一些话。
「托尼老师，这场战争跟你，跟往生店没关系。」
「不要逼我们。」
「请你离开，好吗。」
藤木艾，第一次说出请」字。
然而，橘猫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胸李观棋，然后张开嘴，一口叼住他破烂的衣领，像是叼著一只幼崽，迈开肥硕的四肢，慢悠悠地将他往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拖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视旁人为无物。
藤木艾望著那个正在缓缓扩大、渲染天际的深红色光环。
心知，一切已经回不去了。
他脸上的从容彻底崩塌，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通讯频道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贝鲁——！」
战场上，正因一击被猫爪弹开而陷入巨大震撼的贝鲁，被这声尖锐的吼叫惊得一个激灵。
他从未听过藤木艾如此失态。
「收起所有攻击指令！启动最高级别防御！」
藤木艾声音激动得扭曲。
「就十五秒！撑下去！」
「十五秒？」贝鲁惊骇万分。
我，撑十五秒？
他是什么人，梦幻崩界二把手，著装著三核的七代战斗天使。
就算面对王手的衍生系和战神系地鸣，他也能游刃有余地周旋数分钟。
什么叫————撑十五秒？
有什么难————
一个恐怖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开他的脑海，让他浑身发寒。
地鸣卡灵。
除衍生系和战神系，还有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最为稀有、最为禁忌的类别破灭系！
轰隆！！！
梦幻崩界的天空，裂开了。
一个巨大的深红色光环在高天之上爆开，像一只俯瞰众生的猩红魔眼，光环的边缘撕裂空间，露出背后混沌的虚无。
远处，王手猛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红光，瞳孔剧震。
「托尼.......老师————」
梦幻崩界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四个连接天地的机械造物拔地而起，它们发出沉闷的轰鸣，彼此之间射出千万条钢铁锁链，在天穹之下纵横交错。
正中间，天幕裂开一个巨大的缝隙，一个无法直视的身影从中落下。
破灭系地鸣——混沌虚数No.1000梦幻虚光神原数天灵·原数天地。
降临！
协心代码语者惊愕地瞥了一眼，猛地后撤，贝鲁放弃所有思考，遵从藤木的指令，将所有能量注入防御系统。
嗡！嗡！嗡！
一层又一层，总计十二道不同属性的能量护盾在机甲周围弹出，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然而，高天之上的那个身影，仅仅是降下一缕气息。
没有爆炸，仅仅是一道威压。
红光所及，规则改写。
贝鲁的十二道护盾，就像阳光下的泡沫，连一毫秒都没能撑住，无声无息地接连破裂、消散。
紧接著，无可抵御的恐怖压力降临在协心代码语者身上，将它庞大的金属身躯狠狠压入大地！
咔嚓——咔嚓咔嚓！
坚固的装甲寸寸龟裂，剥落，复杂的机械结构爆出，最终，连驾驶舱防护层也一并崩碎，露出里面贝鲁满是鲜血的血肉之躯。
「呃啊——！」
贝鲁发出一声沙哑的哀嚎。
与此同时，这灭世天灾般的红光余波，将整个战场横扫而过！
暗部、联盟军，还是机界骑士、幻崩兽，所有单位都在红光的灼烧下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燃起红色的火焰。
好在，他们只是被风暴波及的蝼蚁，并非风暴的中心。
「不要抬头！」
维多利雅想起王手说过的话，朝著所有暗部单位嘶吼，「不要直视！」
战场上的幸存者们极其听话，瞬间全部低下头，更有甚者，在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下，直接跪倒在地，翻滚哀嚎。
米奇则奋力拔出插在大腿上的刀刃，弯著腰，咬著牙，跑向乐彤。
而作为「攻击对象」的贝鲁，下场远比他们凄惨。
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在承受著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攻击，在破灭系地鸣的绝对攻击力面前，任何防御都脆弱得如同纸糊。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
贝鲁用尽最后的力气，对著通讯频道，吼出最后的话：「藤木—！」
「不要输给他们！」
空骸实验室里，藤木艾猛地一怔。
「贝鲁！」伊芙琳失声尖叫。
轰—！！！
屏幕中，贝鲁在最后一刻，启动战斗天使的自爆协议。
震耳欲聋的爆炸与破灭的红光混合在一起，形成一朵席卷整个梦幻崩界的恐怖蘑菇云。
刹那间，实验室里所有的监控屏幕，一片花白。
元宇宙。
李观棋的视野里，满屏都是刺眼的红色警告。
【警告！检测到毁灭级数据洪流！】
【警告！检测到毁灭级数据洪流！】
【警告：神经连接头盔及现实身体遭受严重物理冲击！请立即登出！】
【警告：神经连接头盔及现实身体遭受严重物理冲击！请立即登出！】
他发疯一样狂点著眼前的「登出」按钮，可登出队列里，还有几万个人排在他前面。
只差最后十几秒！
「登出——！！！」
【叮——】
熟悉的系统白光终于将他笼罩，他心中一喜。
【正在登出中————】
「快点啊！！！」
元宇宙的一切画面正在快速退去。
「呃啊——！」
全身传来一阵被撕裂般的剧痛，李观棋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黑暗中，他感觉自己正被什么东西拖拽著，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
他努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是毁天灭地的混乱风暴，沙尘、碎石、扭曲的铁片————无数杂物被卷上天空，遮蔽一切。
他艰难地转动视线，终于在沙尘中勉强辨认出一个拖著自己的轮廓。
什么————东西————
毛茸茸的————
猫？
在什么地方见过......一股诡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你————你是————」
在剧痛、风暴、爆炸和灼烧感的多重冲刷下，李观棋的意识和视线再次变得模糊。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很多年前的那一天。
那天，白慌慌张张地抱著一只濒死的橘猫冲进实验室。
猫的寿命只有十几年，即便在卡尔的帮助下，用尽手段也只能延续到三十年，如今大限已至，连卡尔也束手无策。
但白无法接受。
对他而言，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猫，而是在他最落魄的流浪时期，与他相依为命、一同翻找垃圾堆的伙伴。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死亡，却无法接受这只猫的离去。
可生死有命，科学家们摇摇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时，一个角落里，被当做「实验品」抓回来的，编号为0478的双头怪男，忽然开口。
「我能救它。」
「禁忌生物学里，有一项基因进化工程，只要帮它进化成精灵，就能获得五百年寿命，按它的体量，大概需要两百克负方晶————」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实验最终还是在一群疯子的推动下开启。
提出方案的编号民0478，因为身份问题，只能站在一边，提供操作意见和关键参数，无法亲自上手。
那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紧张的手术上，没有人注意到。
那只濒死的橘猫，用尽最后的力气，一直望著角落里的男子。
大寿将至，它的意识和视线已经很模糊，但它不曾合上双眼，只是努力地，努力地，想要看清自己救命恩人的模样。
那挣扎著不愿合上的目光，那想看清救命恩人的目光，一如现在的李观棋。
「轰隆——！！！」
强烈的风暴淹没一切。
破灭系地鸣，必造成生命的陨落，要么是敌人，要么是自己，要么两者都有。
托尼老师命数：2/9→1/9。
欠下的债，要还。
时隔五百年的救命之恩。
总算是还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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