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烂摊子
杨景宗觉得自己认怂的非常果断。
他连家里的铜镜都搬来表示诚意。
而且宋煊还给自己指明了赎罪道路,算是松了口,不至于真要死了。
可是方才还在害怕的杨景宗,他瞧著向传范如此做派,当真是看不起他。
你好歹也是当过知府的人,就算月余前被罢下。
方才宋煊说的俸禄,他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钱财留下呢?
更何况他夫人是赵宋宗室,手下的人仗著他们夫妻的关系在长江跑运输,低买高卖的,手里怎么可能没有钱呢?
杨景宗脑袋来回动弹,嘴角止不住的嘲讽。
就等著向传范的解释,他好给上点眼药,在宋煊面前展现自己的诚意。
反正老话说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向传范在校场大营都能不讲义气给自己扔下,那今日他就别想有个好!
面对宋煊的阴阳怪气,向传范把脑袋埋低,声音极低:「宋知府,下官确实把家中金银细软拿来了。」
「哈。」
「哈哈哈。」
杨景宗指了指向传范背后的那五个背篓,以及满院子自己的箱子。
他单手掀开好几个箱子,让向传范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倾家荡产!
「向知府,亏我当时还想替你出口气,结果你竟然说出这等大言不惭的话来?」
杨景宗单手叉腰:「你是欺辱我等,还是欺辱宋爷爷,他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金银细软?」
面对杨景宗的嘲讽,向传范一个劲用袖子擦自己脸上的热汗,止不住的往下流。
「宋,宋知府,下官为官清廉,城外有死了的灾民,都是下官用了钱安葬的。」
「向通判,我记得是从府衙里调拨的银钱,可不是掏的您私人腰包的。
郑戬也给补了一刀。
他也觉得向传范这种事做的太不厚道了。
向传范再次擦汗。
什么叫破鼓万人锤啊?
现在他才知道了,没有一个人给他在宋煊面前说句公道话。
当然,也没什么公道可说的。
「宋爷爷。」杨景宗一脸笑意的道:「向知府他做人做官都不行,此人纵容家里人在长江水面上经商,不仅不交税,平日里连那些搬货的人工钱都欠了。」
「他连生孩子没屁眼的事都干了,自从旱情发生后,他趁机提高粮价,发灾民财,让府衙出钱专门购买他家里的高价粮食用来赈灾。」
「您瞧瞧,就他这样的人,嘴里还说什么自己为官清廉,简直是让人笑掉大牙。」
「我杨景宗走南闯北虽然喜欢欺负人,可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丧良心的事。」
面对杨景宗的的爆料,向传范满眼都是不相信。
这些事,他如何知晓的?
「你,你,你简直是一派胡言!」
向传范的声音都有些发抖:「胡说八道,本官,本官从来都没有干过那些事。」
「他诽谤我,他诽谤我啊!」
宋煊轻挑眉头,不曾想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果然只有狗咬狗,他才能知道更多意外的信息。
「来啊。」
宋煊对著左右道:「既然有如此情况,在事情没有查明之前,先把向通判恭敬的请进大狱当中呆上一段时间。」
「待到本官查明之后,便上奏朝廷斩了他。」
「喏。」
向传范一下子就腿软跌坐在地上,官商勾结这种事可大可小。
「杨都监。」
「下官在。」
「此案便先交给你处理,在提刑司好好的审问一二,若是抓住同谋,你尽管去实施,就是坚决不能让他们自杀阻断了线索。」
杨景宗抬起头,明白这是自己向宋煊示好的好机会!
他连连用单手拍著自己的胸脯,表示一定把这件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行,你随著崔伯父回衙门一同忙活去吧,有什么事先与崔提刑官商议,遇到麻烦来寻我。」
「喏。」
得了差事的杨景宗立马变得趾高气昂起来,他走到向传范的面前:「小瘪三,你真他娘的该啊!」
向传范大叫著冤枉。
「呵呵。」
杨景宗单手一挥:「来人,把他给我带走押进大牢当中,好好审问。」
随著这帮人的离去,宋煊让钱甘三从这批钱财里调出四百贯钱财来,由官府的衙役送往兵营当中。
回头再去好好盘库,瞧瞧公使钱还剩下多少,以及向传范浪费了多少钱粮,都要登记在册。
还有为了彻查先前向传范的错误措置。
所有需要新任知府签字的事情全都停滞,至少要往前查一年的时间。
待到宋煊召集几个曹官说完之后,众人面面相觑,但全都应声表示知道了。
反正这段时间众人都是要忙碌起来的。
「若是顺利渡过灾荒,本官自然不会独揽功劳,你们这些人也会出现在请功奏章内的」」
。
宋煊看著几个曹官:「大家都是流官,我知道有些人的下属是本地大户出身,关系错综复杂。」
「你们不好弄的刺头,全都可以告知本官,谁敢在赈灾这件事上掣肘,本官正好缺几颗立威的人头,你们送上来就好。」
面对宋煊的叮嘱,几人皆是承诺。
宋知府雷厉风行,怕是真的会说到做到。
正好可以杀人立威。
大家也都懂。
新官上任三把火。
宋知府第一把火就把前任知府给烧了。
他们这些老油条也不知道宋大官人他是会当官呢?
还是不会当官呢?
但是大家都亲眼瞧著了向知府、杨都监两个硬柿子,都被眼前这位年轻的宋知府给随意揉捏。
他向府衙内的几个部门掺和沙子以及杀刺头这种事,大家都更容易接受。
至少不敢在面上做什么过分的事,对于钱甘三等人都得笑脸相迎。
要不然他们很可能会成为下一只被杀的鸡。
如今江陵府衙就是一个烂摊子,现在宋煊直接按住了最难搞的两个人,效果十分明显,没有不服的。
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按死的人!
而且宋煊还废物利用,让杨景宗去筹集粮食的同时敲诈向传范。
由他们出面去找大户「借粮」,可要比宋煊这个初来乍到之人好使。
当然了,其实众人心里还有一关。
那便是这位宋状元能否真的如他说的那样,顶得住上面来的压力。
无论是向知府,还是及时低头认怂表演的杨景宗,他们的背景可都十分的深厚。
一旦宋煊顶不住来自上面的压力,那他们还是要观望一二。
但至少宋煊亲自动手砸折杨景宗胳膊这件事,还是让大家都觉得这位新任知府是有担当的。
因为像这种事完全可以推出去让手下办,一旦顶不住压力,也能推出替罪羊,保自己平安无事。
可宋知府偏偏没有那么做,就是准备出了事自己来担责任。
光是宋煊这一面,他们这些曹官们就觉得十分的少见,甚至从来都没有见识过。
「当然了,你们这些人除了是以往的来基层历练的进士,便是从他处擢升来的官。」
宋煊瞧著几个人笑道:「我宋十二在公事上虽然强硬,可最喜欢公事公办,绝不会贪墨了你们出的那点力获得的成就,本官看不上的。」
「若是还有不相信的,大家都有一些朋友,尽管找东京城的朋友打探打探本官的人品就好了。」
尹洙连忙开口:「宋知府之言我等皆是相信的。」
「对对对。」几个人连忙附和。
「既然如此,废话我也就不多说了,你们安稳干活,出了事我一人顶在前头,都去去吧。
「喏。」
待到宋煊送走了这批人后,他才叫了王保去把府衙内的院虞侯喊来。
「小人院虞侯岑九思见过大官人。」
「平日里都是你负责抓捕犯人?」
「是。」
「大多数地方都去过?」
「回大官人的话,不仅江陵城内,就算是前往下面的县去提犯人过来,小人也是参与的。」
岑九思连忙回复。
不知道眼前这位大官人想做什么,他心里突突的。
杀鸡骇猴这招实在是过于好使了。
人家上来都敢拿下两个高官,他们这些小吏就更没什么分量了。
待到各县的案件移交到府衙裁定后,再送往提刑司再次覆核,大案方能送往京师大理寺终审判决,再联合其余部门交给皇帝敕裁。
即使是十恶不赦的到此也结案了。
但是小案子核实无误后提交提刑司就成了,不用送往大理寺。
「行,本官初到此对江陵城不是很熟悉,既然你熟悉地方情况,待到赈灾进入平稳期,本官就擢升你为将虞侯。」
岑九思这个属于职位序列的最末等,天知道什么时候他能向上爬一步?
现在宋煊给他画了一个大饼,岑九思自是拜服表示会为宋大官人尽心尽力做事。
「行了。」宋煊让他直起身子来:「本官看你多年都不曾被提拔,定然不是那种阿谀奉承之辈,也没什么向上的门路,辛辛苦苦的老黄牛一般。」
「对于用心做事之人,本官向来是要提拔的,省了这些话语,就像以往一样认真做事就可。」
「喏。」
岑九思要说不激动是假的。
至少宋煊给了他希望。
旁于人怎么会理会他一个个小小的低级武官呢?
「那你就去招呼十来个人与你一起护送本官前往兵营。」
「喏。」
待到他出去后,宋煊招呼王保以及桑怪他们跟著自己一同前往,叫上兵曹参军等人去做登记。
江陵府衙内的衙役等并没有什么战马,他们前后簇拥著宋煊等人骑著马前往兵营。
此时的兵营内,虽然还没有到时间,但是许多厢军士卒早就在此等待了,甚至还有人沿途张望,就为了把最新消息传回来。
总之今日他们可瞧见了杨都监把自家金银财宝都搬进了江陵府。
如此消息更是让他们乐翻天了。
待到衙役们把铜钱都搬来的时候,大多数人还是有些发蒙,全都围绕在点将台下,打量著那些背篓里的铜钱。
一个个都笑开了花。
等到有人说宋大官人来了之后,诸多士卒群都在王果的命令下站好。
就算站的歪歪扭扭的,也都得站好。
一帮衙役则是看护这些铜钱。
副都监王果连忙迎接宋煊等人,就算是宋煊的随从他们也都羡慕的很。
毕竟如此好马,就算是此处驻扎的禁军都少有,更何况他们厢军了?
宋煊登上点将台,瞧著一张张渴望的眼神,他伸出手指:「第一,本官向来不喜欢说什么废话,今日发钱便发一年的。」
「第二,本官现在还没查出杨都监到底喝了多少兵饷,就算发多了,本官也不会向你们这帮穷鬼追讨的。」
此言一出,终究是有人笑出声来。
厢军确实是穷鬼了,他们哪有什么油水可榨了?
「第三,我看了你们大部分人的军饷都是每月三百文,本官给你们补到每月五百文,至于一些军官在四百左右的,本官给补到六百文。」
「第四,今后的军饷暂且按照这个五六百这个规则发放,直到本官理清清楚这笔乱帐「」
。
诸多士卒登时瞪大了眼睛,毕竟他们这些厢军的钱,哪有这么多的时候啊?
但愿宋大官人这辈子都不要理清楚这笔烂帐。
宋煊说这话也是留了口子的,什么时候理清楚,全都靠著他一句话。
王保接收到宋煊的信号,于是往前走了一步:「肃静,听大官人的话。」
众人见铁塔一般的汉子声音如此洪亮后,便都闭上了嘴。
「第五,按照人员名单发钱,若是被本官查出来有人冒领,还有人帮忙隐瞒者,全都抓起来流放岭南。」
如此威胁之下,他们也没有人会冒险做这种事。
众人皆是沉默,不敢多说什么,但是嘴角还是忍不住笑。
宋煊环视一圈后:「现在开始发钱。」
「开始发钱,听到名字的上台来!」
王果大声宣布后,诸多厢军士卒皆是脸色大喜。
不管宋煊说什么,还是到手的钱最为实际。
一下子就补发一年的饷钱,三百提高到五百,几乎是补了快一倍了。
他们这帮穷鬼,手上有个几百文就是富裕之人了。
焦用咧著嘴嘿嘿地笑著,他第一个领钱后连忙跑到宋煊面前高声道谢之类的。
宋煊颔首:「先去阴凉地方歇著,待到发完钱后,本官还要宣布规矩。
「喏。」
焦用也不是个安生的主,连忙说了大官人的要求,自是去歇著数钱去了。
有了焦用的带头作用,谁领完钱后,都过来同宋煊道谢。
毕竟这也是吃上了宋大官人的粮饷,自是要听宋大官人的话。
大多数士卒都是穷鬼。
一辈子能有几次抱著六贯钱的机会?
一贯钱都在三公斤左右。
不少士卒都是挂在肩膀上,感受著沉甸甸的钱财。
然后去阴凉地方眉开眼笑的数钱。
还有人不顾炎热,直接就坐在地上数钱。
这让一旁维护秩序的衙役们也十分的羡慕。
他们都很少一次拿几贯钱,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机会啊!
待到钱发完了,日头也升高了许多,不曾到午时。
「大官人,兵营六百一十三人全都领完了。
「7
跟随宋煊一起赴任的安俊稳稳的汇报。
宋煊指了指一旁的王果:「王副都监可是发放了?」
「大官人,下官早就领过了。」
「一并发了。」
「喏。」
随著王果肩上也多了几层钱圈后,安俊再次汇报都发完了还剩下一些,是否要带回去?
「带什么回去带回去?」宋煊佯装怒斥道:「卖了力气的这些衙役以及护送本官来的还有你们这些兵曹的人,全都平均分了剩下的,总归是买杯凉浆喝呢。」
「是下官失职,下官这就照办。」
安俊说完之后,又开始数人头,其实他并不是兵曹参军,但因为是宋煊安排来的,兵曹参军就让他来汇报了。
毕竟他们能被带来尽早同宋大官人混个脸熟,还是沾了他的光呢。
这些衙役和小吏也没想到忙活半天,宋大官人还给他们发了赏钱。
虽然数目并不算多,可总归是白白得到的,那些在府中当差的人全都没有。
哪像前任知府,用公使钱招待那些士大夫和富户们,怎么会让他们占到便宜?
如今宋大官人一来,便是大手一挥,少说每个人百文钱,在受灾的这种时候,那足够他们一家人两日的吃喝了。
宋煊瞧著这些人因为领到钱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果然发钱这招是真好使。
宋煊让王果去擂鼓,回来要立规矩。
待到鼓声响起,诸多士卒连忙赶来。
有些人是把钱送到家里去了。
其实整个兵营就算是厢军拖家带口的生活区。
只不过房子之类的实在是过于残破,想藏钱都得费些心思。
但也有人还没过完数钱的瘾,自是抱著钱过来。
钱财到手,大家都觉得宋大官人的话听起来都十分的悦耳。
尽管他还没开始说呢。
但是宋大官人往那里一站,就觉得他威风凛凛的。
宋煊环顾台下的士卒,开口道:「如今我为江陵府知府,兼任荆湖北路转运副使,你们这些人从我昨日到任起,便都归我来调遣。」
「今日本官要给你们立下规矩,希望你们要记在心中,这有利于你们今后的饷钱。」
有关饷钱的事,大家立马就把耳朵支起来了。
「第一,便是你们都属于穷儿乍富,本官自是要让你们富裕的长久一点,免得被外面人的作了局,丢本官的脸。」
「任何人都不得赌钱,就算是过节朝廷准许,你们也不得去,被发现了那你的五百文就变成二百文,剩下的三百文奖励举报之人。」
「第二次被发现了,本月饷钱取消,五百文都奖励给举报之人。」
「第三次被发现了,那你就滚出此处兵营,本官开革一个厢军士卒随时都可以,尔等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焦用大叫一声,紧接著后面人才跟著喊。
对于整齐划一这种事,宋煊对他们也不做什么要求。
令行禁止都是禁军该干的事,他们厢军都是属于变相「坐牢」,哪有苦活累活都让他们去干。
「第二个规矩,便是兵营当中除非得到本官的准许,不可饮酒,你们这帮人,大多数喝点酒就容易闹出事端来。」
「至于你们休憩时去外面喝酒,本官不管,可是若喝的酪酊大醉,便要挨军棍,三十杖起。」
「第三个规矩,便是要训练本事。」
「我知道你们这些厢军毫无斗志,经常被克扣粮饷,干得活特别累,从修城墙到铺路,都是杂役。」
「别说连弓都拉不开了,甚至都没摸过几次刀枪,一个个变得麻木、油滑,想要混日子,等著哪天死喽就解脱了。」
宋煊说的大部分地方厢军都是这个心理,他们只觉得宋大官人是懂他们的。
「江陵府靠著水系颇多,待到赈灾结束后,我会对你们进行行舟水军训练,让你们吃饱些。」
「若是你们不想一辈子干苦活累活,就好好准备。」
「其中训练优异之人,本官会亲自写推荐信,送他们去京师当禁军去,水军也是官家所需要的,你们好好想想吧。」
「现在散了吧,寅时再来集结。」
宋煊的话让这群人十分的发蒙,感觉跟做梦一样。
毕竟这张饼画的实在是太大了,让他们一时间都无法接受。
厢军干的活,大家都是清楚的。
可是从厢军进入禁军当中,那简直是难如登天。
没有什么特殊的渠道,怎么可能跨越阶级?
宋煊让安俊带著人回府衙去,这种时候他就不大摆宴席了。
倒是让岑九思带著他前往街边路边吃一顿,观察一下江陵城的消费水平。
毕竟在大灾的影响下,食物这种东西,那还是涨了些许钱的。
路边的老汉没想到官府的人会来这里吃,一直都在纠结要不要收钱。
可是瞧著那个大肚汉桌子上摞的碗越来越高,他也只能熄了不要钱的心思。
因为真的要赔钱了干不下去了。
好在许显纯已经开始往外数钱了。
宋煊夸奖了一句:「这木瓜用水腌制起来,倒是一道解暑的小凉菜,配著这滑饳儿一起吃,倒是还不错。」
「当不得大官人夸奖。」老汉总算是松了口气,毕竟这笔钱对他而言算不得小数目。
「如今城外闹了灾荒,你这小摊子买卖如何?」
「哎,好叫大官人知晓,小人我都没法子出城去了,到处都是讨饭的,实在是可怜。」
老头把铜钱都兜在自己的围裙上,细细数著,嘴里却道:「主要是小老汉也要养家糊口,实在是没那么多米面,城中的粮都涨价了,我也不会弄米饭吃食了,就只能搞点粗面之类的。」
「嗯。」
宋煊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自是站起来离开。
「大官人,这钱好像多了。」
「多了就当赏钱。」
宋煊如此行为让小老汉千恩万谢。
毕竟江陵城内衙役的形象也并不是那么的「友好」。
他们吃白食换取对你的保护那是你求来的福分。
毕竟有些摊子,他们才懒得来吃呢。
宋煊吃完之后,溜达消食后,站在高处拿著单筒望远镜瞧了瞧。
厢军士卒的住所,说句棚户区那真是十分的贴切。
他们连军饷都被克扣,至于住的地方,能遮风就成了,挡雨确实有些不现实。
一些新跟随宋煊的人都不清楚宋大官人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主要是大家都不熟悉,也没胆子询问。
宋煊从上面下来后,把岑九思叫了过来:「江陵府周遭有盖竹屋的吗?」
「回大官人,有的,当阳、远安方向有成片的竹林,他们那里的人都喜欢制作竹屋。
「」
宋煊收好望远镜递给王保:「效果如何?」
「大官人有心了,竹子这东西贱,一根不过三五文,粗的碗口大,细的如儿臂。」
「若是不想花钱的话,直接去四川等地砍伐,扎成排顺著长江漂来,连运费都省了,效果便是冬日里还是有些冷的。」
「那竹屋起火的情况如何?」
岑九思陷入了回忆当中:「朝廷为了省钱省工,临时驻扎的军队多是用竹子和茅草搭棚子。」
「下官听闻镇江的军营便是因为竹子茅草盖的房子,整片烧光了,江陵府也是沿江重镇,若是一旦走了水,怕是也会整座营都烧光。」
宋煊颔首。
既然竹排搞不定了,那还是要靠著烧砖来造房子。
这样才能够让给这些厢军搞点好处,让他们更死心塌地一点。
皇宫内现成的禁军,宋煊搞不定,在外面练点厢军,还是水军,那应该也不犯忌讳吧?
宋煊觉得依照刘娥掌控的皇城司的手腕,说不准就会派人严密监视自己的一些动作。
毕竟大娘娘她是真的爱「学习」,可不是那种不懂得奋斗的女子。
他又溜达几圈,既然要选择烧砖,光给厢军盖房子确实有些浪费了,全都是投入没有价值。
宋煊微眯著眼思考,听闻楚地淫祠较多,那自己正好多捣毁一些,扶持一些佛道之类的,还有一些本地不曾得到敕封的庙宇。
让他们出钱购买砖头扩大庙宇,以及雇佣灾民干活。
不怕套路老旧,只要管用就成。
明日他还要敲打敲打杨景宗,让他把粮食这件事搞快些。
没等到了集合的时间,大多数士卒都到了校场上等待宋煊的吩咐。
「城外灾民太多了,光靠著衙役不够办事的。」
宋煊负手而立:「现在你们发钱这种事估摸也传出去了,兴许就会有毛贼过来。」
「所以夜里在兵营内要组织巡逻队,守护好大家好不容易到手的钱财。」
「第二,还要你们出队伍,去外面灾民巡夜,维护本地秩序。」
「白日还好说,可夜里有什么做出那种欺压百姓的恶徒都给本官抓起来,待到审明之后,自是要从重从严的处置他们。」
「现在,本官就问你们一句话,能不能做到?」
「能!」
尽管声音不够齐,但只要听从宋煊的安排,他就觉得满意了。
对于厢军不能有太多的要求。
宋煊让王果去忙碌这件事,顺便让许显纯带著自己的书信,前往刘承宗那里借来一些夜里燃著的火把备用。
今日夜里便要安排上岗。
一大早张利一他们就去城外宣扬此事,官府要保护灾民的安全,重新建立起秩序。
绝不让宵小之辈做出恶事来。
刘承宗不仅差人送来了火把,还送来了人。
光靠著厢军能维持什么秩序?
那他们能有什么威慑力?
对于刘承宗的表现,宋煊也十分满意,他当即开口:「夜里巡逻较为辛苦,你们这些人本官也不会白用,待到登记造册后,明日都去府衙领上五十文辛苦费。」
一夜五十文,对于禁军也颇多了。
这里可不是东京城,消费水平天差地别,对于许多人而言,五十文于一天都赚不到的0
这些士卒更是喜笑颜开,开始还以为是苦差事,不曾想还有好处得。
至于眼前这位新知府,打折了杨都监一只胳膊的事,早就传遍了江陵城。
「向知府,你若是老实交代,我也就不为难你了。」
杨景宗手里拿著烙铁:「你婆娘她拎不清,你也拎不清,就别怪本官不念及旧情了。」
「啊!」
那烙铁还没靠近,向传范就吓得啊啊大叫。
「杨都监,杨都监,有话好说,千万不要动手啊!」
「本官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杨景宗把烙铁放进炭盆里:「本官呢,其实比你还无法无天,为什么怂了?」
「还望杨都监告诉我,我也想不明白。」
「其实我对宋爷爷说什么他连大娘娘的姻亲都敢杀,更何况我这个小娘娘亲戚也敢杀的话表示怀疑,毕竟我也没亲眼瞧见。
杨景宗瞧著向传范这幅模样:「可是当宋爷爷把那锤子真的砸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就不敢赌他说的是假的了。」
「要不是你害了我,我怎么可能会落到今日这样的下场!」
「都怪你,说的什么狗屁话!」
说到这里,杨景宗突然咬牙切齿拿起烙铁就冲了上去:「爷爷烫死你个猪脑袋!」
向传范努力向后躲著,可惜早就被绑在柱子上逃不掉,他大叫著:「杨都监,杨都监,杨爷爷~」
「不是我,不是我啊。」
「别,别。」
「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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