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斗罗:武魂白虎,吾乃天之白帝 > 第922章 千仞雪(233)
帛摆了摆手,又弯腰去搅她的布。「谢什么。他们来了就是营地里的人。人穿衣服,天经地义。」

第十八天,第一批人到了。

千仞雪站在营地北边的路口,远远看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串黑点。黑点慢慢变大,变成了人。走在最前面的是戴承风,背架上摞著三个包袱,肩膀上还挂著一个。他身后是木生,木生身后是石,石身后是小七。小七的辫子散了,头发在风里飘著,但手里紧紧攥著一根光木棍,棍子那头系著一块火种碎片,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一闪一闪。

再后面是长长的一队人。什么样子的都有,有裹著破布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女人,有光著脚的半大孩子,有被人搀著走的男人。他们走得很慢,脚步拖遝,眼睛茫然地看著前方。但他们在走。往营地的方向走。

千仞雪迎上去。戴承风看见她,脚步停了一下。他脸上带著这十几天赶路的风霜,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又稳又静。

「回来了。」千仞雪说。

「嗯。」戴承风把背架放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五百六十二个人。路上走了十一天。有三个年纪太大的没撑住,埋在白崖下面了。其余的都到了。」

千仞雪看向他身后的人群。那些人站在营地边缘,不敢往前走。他们看著光木房子、看著悬在头顶的光珠、看著路边站著的营地人,眼神里全是惊慌和疑惑。有几个孩子缩在大人身后,露出半张脸偷偷地看。

千仞雪往前走了一步。她想起戴承风说过的话,不能围,不能吓到他们。

所以她只是站在路口,张开双手,手心朝上。光珠的光芒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手心里。

「这里是光城。」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们从冰里出来了。这里是活人的地方。进来吧。」

人群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最前面那个抱著孩子的女人动了一下。她看了看千仞雪,又看了看头顶的光珠,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到千仞雪面前的时候,她停下来,低头看了看千仞雪的手心。

「这是光?」她问。声音又轻又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

「是光。」千仞雪说。

女人伸出手,碰了碰千仞雪的掌心。她的手指冰凉的,像刚从雪里拔出来。她碰了一下,又缩回去,然后忽然把脸埋进孩子的小被子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动了。他们慢慢地、犹犹豫豫地走进营地,走进光珠照著的范围里。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身上那层灰扑扑的寒气一点点化开。有人蹲下来摸地上的光木落叶,有人抬头看光珠看得发呆,有人闻到苹果的甜香,忽然捂著嘴哭了。

小七跑过来,辫子已经完全散了,但眼睛亮得不得了。她拉著千仞雪的手说:「姐姐,后面还有。第二批已经在路上了。水声音说,冰化得比想的快。明年春天之前,所有的冰都会裂开。」

千仞雪看著眼前这些人。他们在光里站著、坐著、哭著、笑著。老人被扶到石凳上坐下,孩子被领到苹果树下,木生已经蹲在地上开始分苹果了,一颗一颗地分,动作很慢很稳。花带著药箱在人群里穿梭,给人看冻伤的脚、开裂的手。石在安排住宿,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一家一家的来,别挤。房子够住。」

戴承风站在人群外面,靠著光木树干,手里削著一块新木头。他没有看千仞雪,但千仞雪知道他在那里。

就像他知道她在这里一样。

那天晚上,营地里的火堆比任何时候都多。新来的人围在火边,捧著热呼呼的苹果汤,身上的寒气一点点退下去。有人开始说话,说冰底下的梦,说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黑暗,说走了好多天看到光的那一刻。说著说著就哭了,哭著哭著又笑了。

千仞雪坐在自己那栋小木屋门口。戴承风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都在削木头。屋里窗台上那排小东西还在,小人手里的刀朝著北边,木棍斜斜地靠著。

「五百六十二个。」千仞雪说。

「嗯。」

「明年春天还有更多。」

「嗯。」

「房子不够。」

「嗯。」

「锤在扩建。木生说要开新的地。帛说布不够,要再教人织。」

「嗯。」

千仞雪停了一下。「戴承风。」

「嗯。」

「你走的时候,我每天都在削木头。削了好多。窗台放不下了。」

戴承风抬头看了一眼窗台。窗台上除了之前那排小东西,还多了好些新的,小人、木棍、碗、盒子、一颗歪歪扭扭的心。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削自己的。

「那就再做一个架子。」他说。

千仞雪笑了。她低头继续削手里的木头,削了几刀又停下来,转头看他。

「戴承风。」

「嗯。」

「这次回来,刀还挂在墙上吗。」

戴承风手里的刀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著北边的方向。远处的天边,冰裂开的方向,有一层淡淡的白光在慢慢往上漫,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渗出来,把天照亮。

「挂著。」他说,「但下次去北边的时候,我会带著。」

千仞雪看著他的侧脸。光珠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些刀刻一样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她低下头,继续削木头。

「那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戴承风没回答。但他削木头的动作慢了一下,然后继续,一下一下的,木屑打著旋儿往下掉。

那天夜里,千仞雪睡著之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台。那些木头小东西排成一排,安安稳稳地站在光里。小人手里的刀朝著北边,木棍靠著它。新削的那颗心放在正中间,歪歪扭扭的,但是有沟壑有瓣膜,像一颗真正的心脏。

她闭上眼睛。掌心的搏动和母珠的搏动合在一起,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地底下的光木根在伸,往北、往东、往南,把整片土地连成一张网。网里的每一个节点都在跳,母珠、火种、房子、树、人。五百六十二个新来的节点刚刚接上,搏动还不稳,但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