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英雄斗英雄，能续千年否
今日京城，下午有小雨。
赵思杰和方真义走在雨后的天坛，放眼望去，开阔的建筑场地寸草不生，砖石严整。
远处栏杆精雕细琢，高大的斋宫殿宇，在三层殿檐上，分覆三色瓦片，沧桑而不失典雅。
这里，始建于明永乐十八年，其后就是历代皇帝祭祀天地，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地方。
传闻宣王太祖率领文武百官立天榜，也就是在这里，举办的大典仪式。
后来，这里成为朝廷收集的历代高手随身配兵、心得石碑等宝物储存之处。
方密之等人，最近就在这里帮忙清点库存，查验帐册，修缮古物。
两个晚辈走在广场上时，远处大享殿中，走出方密之的身影，对这边微微一笑，身如柳絮，飘到近处。
「来了。」
方密之招呼一声，带他二人缓步往西面走动，口中谈笑。
「庞贝古城大教堂里的十二主教，当时在以自身修为化圣火，要炼化柜中的潜阳老祖。」
「大仙撞过去之后，他们所受波及最为严重，基本是废了，但是，大仙没有杀他们，而且是一个都没杀，你可知为何？」
他这话问的是赵思杰。
赵思杰对此心中早有揣摩，半点也不怯场，对答如流。
「教会两百多年来势力庞大，渗透到方方面面，根深蒂固，如今法柜虽毁，根系一时仍然难以清除。」
「倘若十二主教全部丧命在外人之手，必会把剩余死硬分子，激起一种殉道者般的荣光，狂热的情绪会煽动更多人等，裹挟到一场抗击魔王的潮流之中。」
「大仙毕竟慈悲，不愿意一座城一座城的杀过去。」
赵思杰面露冷笑，「法柜一毁，神术修为越深的人，功力越是倒退，伤势越难恢复。」
「留著这十二人，他们也不能再服众，十二个大派系，英雄斗英雄，好汉斗好汉。」
「人情、利益的纠葛，很快就会掀起内斗，大众会逐渐看清他们的嘴脸，削弱他们的荣耀。」
方密之心中微赞。
这孩子十分成熟啊。
「大仙确实慈悲，主要他也不愿意在西方诸国浪费太多时间。」
方密之目露崇敬之色，看向天空，「打磨宝镜，真正发挥出烟霞的长处，增加人世的底蕴。」
「在这等造福苍生的大事面前，些许腐朽守旧之辈，何足道哉？」
「不过，大仙也说，自古劫波乱涌，血火缭绕之际，无分东西，必有豪杰大才，神术根基虽毁，但教会研究烟霞念头的纷杂技艺，大有可能作为高深武学的根基。」
「往后百年之中，或许不乏会诞生出新的果实，无论他们品相如何，哪怕是条错路，多少可以作为后人之借鉴。」
方密之抚须轻笑。
「教会的成果，并不是真的靠神灵赏赐，同样是我们人类的心血，自该有人去多做记录，兼容并蓄，百川归海，使各国的智慧在此相互碰撞，共为后人谋福。」
「也不能再让别有用心之辈窃夺荣耀，愚弄诸国百姓，务必要有人前去，拨乱反正！！」
赵思杰心中狂跳，领会到了什么。
「莫非————
「，他喉头居然有些干涩，一时说不下去。
方密之很是理解，温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已经研究决定了，你的出身背景，你从小受的薰陶，你的心性阅历，非常适合作为西行的代表之一。」
「不，对你来说，应该是西归。」
赵思杰心头一热。
西归啊！
他自小流离失所，他的故乡究竟该是什么样子，只在长辈们之间耳口相传。
小时候，他只想安稳度日，只想发表一些言论的时候，不会被抓去烧死。
就算是来到大宣，遇到纵横大仙之后，他的愿望其实也很小。
等哪天，大仙派人把教会杀的人头滚滚的时候，他能捎带著看上一眼血流成河，也就心满意足了。
就这么一点，指甲盖大小的小愿望。
但是，如果是我亲自回去报仇————
赵思杰一想到有了这种可能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心底里原来埋藏著更大的愿望。
「我愿意回去。」
赵思杰眼中如同烧著细细的火苗，气质反而出奇的沉静下来。
就像是一块木柴，被高明的方法烧过之后，反而会成为质如金铁的好炭。
「真理还在穿靴的时候，谎言已经走遍半个世界，但真理总比谎言更不屈，我从小见过无数心里想反抗的，只是不知道自己该向什么地方反抗的人。」
「如今的格局，我有信心，闹出一场场撼动宝座的风波。」
方密之满意的点点头。
「这么大的事，当然也不能让你孤身前去，你要跟我们保持密切的联络，我们会给你足够的支持。」
「玄坛君联络了许多在我们这边有生意的洋人商队，为了他们的生意考虑，他们在对待你的态度上，会颇为可亲。」
「后续，我们也会挑选培养更多合适的人手前去帮忙。」
赵思杰连连点头。
方真义道：「那我也————」
「你别急。」
面对自己儿子，方密之的神色有点奇怪。
「食梦侯说你很有学品梦神功的天赋，他让你去给他打下手。」
方密之轻咳一声，「品梦神功大有前途，大仙正派人从荆襄开始，清查各地官府，督促官府重新接手民生，把收上来的税用到实处去。」
「这其中，官府原本供职的人员有太多不可信任了，需要挑选新的人才，加以培训。
「」
「哎呀，总之品梦神功的修行者将来在很多大事上，都会有用，闲暇的时候，还能给自己捏点水晶之梦，无比放松，真是个最好的差事，你就去吧。」
方真义狐疑的看著父亲。
品梦神功很有前途这件事，他当然不怀疑。
但是，他前几天，好像还听见食梦侯嘀咕什么，再这么勤干下去，神倦脑疲，要掉头发了。
老天，若是食梦侯那等高手都要掉上几根头发。
那换了别人，岂不是未老先衰，直接得秃了？
方密之凑近过来，低声说道：「大仙也说你不错，算是钦定了，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祖师他懂品梦神功吗？
听侯爷说，祖师道路不同，若强练品梦神功，也是事倍功半————
方真义只在心里嘀咕了两声，想想还是决定，接下这个差事。
毕竟从小就研究火器，他也想换个差事，开开眼界。
再说了，他在火器上面的许多构想，过于天马行空，现实还暂时不能制作出来。
若是学成了品梦神功，也许可以在水晶之梦里，先把那些武器捏出来玩玩。
侯爷每次想偷懒的时候，都说著要捏些美人出来。
嘿，女人有什么意思？
携美同游，怎么比得上运用各式新奇火器，配合高明轻功，在复杂的地形里互殴，斗智斗勇，那个才叫爽快！
方真义幻想著自己弄出来的水晶之梦，会有多受欢迎，心中不由美滋滋的。
他的笑脸，在一面宝镜上显示了出来，显得有点傻。
宝镜的画面急速缩小，从原本方真义的一张脸，到把整个天坛囊括在内，最后把整个京城，都囊括在镜中。
「这就是现在的京城？」
羽化师相坐在烟霞界中，捧著手上这面镜子，微微摇头。
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面相英气勃勃，依稀可见当年风采。
不过如今，他头发花白，以桃木发簪穿过发髻，双眉灰白，两颊略显清瘦，胡须垂到小腹，一身灰纱道袍，仿佛山中野道。
死后魂魄会是这一副模样，说明他生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类悠闲淡泊的打扮。
唯独眉心还有一道悬针纹，显得他并不能彻底寄情山水，淡忘国事。
「如今的京城，实在扩建太多，人口也太稠密，天下交通虽胜前明，毕竟还不能全无负担，富集四方民力，供养巍巍巨城，其中多少损耗，又平白添了多少可以被上下其手的机会。」
羽化向旁边问道，「我看有大量平民在京讨生活，自食其力，生活未必算多好，可四方百姓必对京城抱有怨言，怨气多少也要落在这些平民身上，是否如此？」
楚天舒闭著眼磨镜子，磨的都有点忘情了。
只觉得细细的打磨，也是对自身功力的洗炼，听著耳边轻声不断，身心舒适。
听到这个问题，他反应了一下，才睁眼。
「哦，问我啊，我还没空管到这个东西。」
楚天舒稍作思考，「不过自古以来，京中出贪的比例，总是很高。」
「这一点，不管京城定在长安还是定在北方，其实都是难免的。」
鲁双燕道：「那就杀嘛，查出来全杀了。」
「杀是肯定要杀的，这类人若是不杀，只会助长他们的气焰，只有自己也不干净的，才想姑息贪赃枉法之辈。」
羽化笑著说道，「但也不能乱杀，乱杀的话就变成朱元璋了。」
「同为羽化剑主，当年我打进大明皇宫的时候，还特地查了查他生平细致手记，可以看出来，他的经济学识，那是真差。」
「我怕他剑术虽高，连经济之道的基本原理都不懂。」
鲁双燕皱眉：「你不会是在说我吧？」
羽化道：「当然不会，这也是拙妻当年的一些见解。」
「那个丫头的见解。」
鲁双燕确定了，「那肯定是在阴阳怪气我吧，我当年只是帮你给夏侯家的小丫头做媒，她能记恨这么多年。」
羽化歉然道：「前辈虽是好意，只是夏侯小姐，著实有些刁蛮了。」
「那不关我事，那全是怪夏侯没教好。」
鲁双燕立刻表明态度，随即目光中却带了些缅怀之色，良久之后，发出叹息。
「很多好朋友，却不能保证后代也好————」
楚天舒不禁说道：「如果是为情爱任性这一点上，我觉得是夏侯自己根子上就不正。」
「唉！」
鲁双燕也没办法在这一点上为夏侯飞山做什么辩解。
他只好继续正题，道：「我的意思是说，很多好的法度，也难保将来不会有新的问题。」
「现在天下看起来是欣欣向荣，整顿民生，万众参与，上下协调，或许能有轰轰烈烈的一个时代。」
「太虚宝镜，也没有天榜的那些弊端，但是，又能维持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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