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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庙算

祁英豪的行为,无疑加速了粮菜行的胜利。

「这家伙比年轻的时候要懂得变通了啊。」王信捧著报纸,吃著早饭。

宫里没有太监,也没有宫女。

只有每个月三两银子的高薪佣人,身份来源清白,除了需要家族联名作保,不少还来自军人家庭,一年能到手四十两银子。

在皇宫办差十几年,存下四百两银子,可以在民间达到小康生活水平,安稳的过完一辈子。

目前宫里的佣人来自于山西太原的五方大楼。

探春等人还在路上。

陪王信吃早饭的是刚到京城没有几日的曾直。

两人的餐桌前各有一杯牛奶,餐盘里分别两颗已经剥壳好的煮鸡蛋、一盘熟番薯片、

一盘土豆泥、一盘玉米粒、一碟酱牛肉、一碟碎黄瓜。

「听说官家认得此人?」

「怎么,他有打著我的旗号办事?」

「那倒没有。」

曾直连忙否认。

王信问清楚确定没有,这才告诉曾直,以前在扬州的旧事,没想到一大早还能吃瓜,曾直听的兴致勃勃。

旁边几名佣人也听的著迷,特别是两名年轻些的女佣,眼神仿佛长在王信身上似的。

听完了王信的故事,曾直不禁感慨,谁能想到扬州的那名孤儿,未来会成为大新国的太祖皇帝,虽然大新还没有统一天下,不过曾直有信心。

「辽西战事消耗巨大,河南巡抚大力招兵买马,扩充军队,逃到山东的丁源也在当地扩充实力,不能任由他们吸取两地的实力,臣认为应该催一催赵雍。」

曾直见皇帝看完了报纸,心情也不错,于是开始讨论公事。

皇帝不喜欢吃苦。

也不喜欢在严肃的气氛下办公。

当然不能催。

王信摇了摇头。

以史为鉴,大多的战败都来自于后方的催促。

比如崇祯杀陈新甲。

后世自媒体言论都说崇祯杀陈新甲是因为陈新甲为崇祯背了议和的锅,事情走漏后,崇祯为了面子才杀了陈新甲。

实际原因复杂多了。

早在头一年,洪承畴督师大军在辽西与黄台吉决战,洪承畴早就明确告诉崇祯皇帝,向崇祯请求且战且守,主张在松山、杏山作持久之计。

因为洪承畴认为,拖的时间越长,越不利于清军及协助它作战的朝鲜方面。

并且向崇祯指出:「今本兵(兵部尚书)议战,安敢迁延?但恐转输为艰,鞭长莫及,国体攸关,不若稍待,使彼自困之为得。」

崇祯皇帝当时是认可了洪承畴的分析,并且同意给予支持。

但是后方陈新甲否决了洪承畴的战略,鼓吹速胜论,并请求留在洪承畴行营赞理军务,竭力促使速战速决。

陈新甲为首的人,包括职方郎中张若麒。

他们再三鼓动。

陈新甲又是崇祯提拔起来的人,颇为信任,于是动摇了原先的坚持,从支持洪承畴且战且守,变而为要洪承畴速战速决,下达密敕要他「刻期进兵」。

不光如此,陈新甲通过各种渠道,包括直接写信的方式,威胁和警告洪承畴。

洪承畴在前线陷于进退维谷的境地,上有皇上的密敕、兵部的警告,下有赞画军务的张若麒、马绍愉的催促,不得不放弃持久战计划,改变战略的代价就是全军覆没。

战败的原因,当时谁都没有认为主要责任是洪承畴。

崇祯当时没有追究陈新甲,结果陈新甲后来议和又搞砸了,可以说崇祯辛苦十几年打造的军力,大部分毁于陈新甲身上。

局势因他而坏,结果连议和都办砸了。

换成是谁都忍不住要杀陈新甲。

「前线的局势,难道我们有前线将领心里清楚。」王信问了一句,不等曾直开口,又说道:「到底应该怎么打,后方可以提建议,包括列举压力在哪,但是具体怎么打,还得由前线说了算。」

曾直叹了口气。

王信闻声望去,笑道:「遇到什么困难。」

皇上主动开口,曾直求之不得,生怕皇帝反悔似的,连忙说道:「四千万两的战争债券,每年光本金和利息就要还近三百万两,往后每年越来越高,去年山西的税收还不到五百万两,臣心里没底啊。」

「今年的税收,我所料不差的话,无论如何也得有一千万两以上,否则我就要彻查二院各部,首当其冲就是督查部。」

「这?」

听到皇上的话,曾直一脸哑然,不知如何回应。

「皇上可有依据?」

「我看过各大商号的帐册,财务部的数据我也看过,永信票行各大票行的总册我也都看过,根据我的综合,大新所有的白银、铜钱、纸钞、汇票等,应该价值九亿两白银之间,按照山西和京畿的人口,人均六两,理论上最高的税收可以收到五千三百万两的税收,不过以目前的社会水平,绝对是做不到的,按照我的分析,低于一千万两以下,必然是税务系统出了问题,合理区间在于一千到一千二百万两,也就是今年的税收。」

王信有理有据地说道。

曾直听得目瞪口呆,整个二院六部都是一头雾水,谁也不敢保证今年的税赋有多少。

但如果能达到皇上所言的一千万两,朝廷虽然做不到盈余,但是应付各方开支绝对没有问题了,这还是战争状态下。

大清的生产力与大明的生产力没有本质区别。

第一次工业革命。

第二次工业革命。

各种社会时期的数据,王信心里有个大概印象,比如大清的七千万两税收。

再对应山西目前的经济情况,以及京畿地区虽然属于消耗,商人往京畿投资无数的白银,可这种商业行为同样是正效应的。

一千万两白银的税收,王信并不是信口开河,也没有说假话,如果今年的税赋没有达到一千万两白银,那么下面的税收体系必然出了大问题。

这种时刻。

他必然要学朱元璋的。

贪污没有死刑。

大新不会。

杀人偿命,贪污也会杀头。贪污在大新绝对不会取消死刑,除非所有死刑都取消,否则大新绝对变味了。

所以不是自己不慌,而是自己心里有数。

有多大的开支,办多大的事。

曾直不知道皇帝的依仗是什么,可皇帝如此有信心,他也安心了起来。

既然如此,他打算就按照一千万两的税赋去办事。

一千万两啊。

大周富有全国,收税最高的时候,一年也才一千七百万两。

而大新只有山西一省,目前也只刚拿下京畿地区两个月而已,结果今年的税赋竟然就能达到一千万两,实在是不可思议。

辽西。

赵雍率领大军抵达山海关之后,派军试探进攻广宁地区。

结果铁场堡、永安堡、背阴堡、三山营堡......大片地区轻易被拿下,一直到州河一带,赵雍突然下令全军止步于此。

果不其然,对岸埋伏了大军。

东平郡王大将王连在对岸布置了三万大军,就等著大新军半济而击之,结果对方竟然没有上当,事已至此,于是在沿岸修建了大量工事。

双方互相试探,尝试渡河偷袭,各有损伤。

历经月余,州河两岸驻扎了十余万大军,形成了僵局。

每日消耗的钱粮无数。

赵雍亲自出山海关巡视前线。

「可惜功亏一篑,好不容易打开了局面,拿下了许多要地,当时应该一鼓作气,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把州河拿下就好了。

「6

游击刘英遗憾地说道。

众人沿著州河前行,可以观看到对面沿岸的军营,甚至能隐约听到军号声。

「我倒不这么觉得。」

另外一名游击赵赫出声,「这些地方离山海关太近,守住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且粮道供应极难,现在放弃这些地方凭河而守百利而无一害,属下认为东平郡王不可小觑。」

「你说的对。」

「东平郡王隐忍多年,找到机会一口气鲸吞辽左,要是小看了他,最后会吃大亏。」

「当时要是没有防备轻易过河,折损几万将士都有可能,那时候,辽西战事彻底难以解决了。」

「总镇说得对。」

「可咱们二十万大军在这里寸步难进,只怕引起后方非议。」

「我相信官家。」

赵雍不以为然,「我们在这里消耗大,东平郡王同样如此,我就不信了,他凭借辽东一地,拼消耗能拼过我们?」

众人认为是这个理。

「只要朝廷不催,就看谁的粮草支持不住,要是对面王连主动率领大军攻过来,我们求之不得啊。」

「此人应该不这么傻。」

「好几万大军的粮草供应不上,他就算是诸葛孔明在世又如何,要么主动撤退,让出地盘,要么主动进攻,难道还有别的选择?」

「也是。」

既然赵雍选择僵持,其余将领当然也没意见。

辽东军是九边第一军镇。

大家倒不是认为打不过,只是强硬渡河进攻,伤亡必然巨大,如果通过拼消耗的方式来论输赢,难道是极好。

伤亡又低,抚恤也小。

不过后勤压力就变大了,那是文官们头疼的事,责任也在文官,而如果打赢了的话,战功依然是武将的,当然没人反对。

二十万大军,人吃马嚼。

后方组织了八万余民夫,从通州不停地供应山海关,然后山海关供应到前线。

每日的开销不可计数。

沈阳。

原来辽东的省府在辽阳,辽东都司也在辽阳,后来东平郡王收复辽左之后,把郡王府从北镇搬迁到了沈阳。

不光控制辽左,也离奴儿干更近。

奴儿干虽然气候极寒,又遍布原始森林与沼泽,人迹罕至,但无边无际,终归能活一些人,而且能提供大量土特产。

特别是毛皮、人参、干果、野物等。

新的郡王府。

东平郡王后悔的来回踱步。

长史巩顾欲言又止。

另外一名副使杨和眼神里有些幸灾乐祸,巩顾出使京城,带回来的消息,令东平郡王决定发起进攻,如今局势不利,东平郡王难免对他有意见。

图谋对方的位置多年,此时当然高兴,不过不敢让人发现,悄悄低著头恢复平静。

「臣请求再次出使京城。」

巩顾拱了拱手,硬著头皮出面说道。

东平郡王停下脚步,认真地问道:「能成功吗?」

「臣打算说服忠顺亲王和北静郡王,请他们二人出面帮助说服大新皇帝,臣认为除了不觐见,其余都可以让步。」

北静郡王是大周的北静郡王,大新当然不认。

忠顺亲王封了国公。

目前是大新的诚国公,世袭递降五代人。

虽然远远不如世袭罔替的亲王爵,但虽然大周的京城被灭了呢,忠顺亲王也投降了人家,大周以后还能不能存在,谁知道南边是怎么回事。

已经派了人去金陵,目前还没有收到消息回来。

「试一试吧。」

东平郡王同意了长史的提议。

「这王信果然有手段,难道真的是财神爷转世?」虽然决定求和,可东平郡王心里难受,忍不住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

按照往常的道理,应该是朝廷的军队坚持不住,要选择速战速决,反而是本地的军队要坚守,靠著坚守消耗对方。

王信从山西一路打到京城,结果一刻不停歇,又举大军远征辽西。

此人的后勤难道不出问题吗?

谁都想不通。

双方十余万人马在河州坚持了一个多月,前线是消停了,沈阳和北镇两地的库存是大幅下跌,东平郡王心里发慌。

整个辽东,为了这场战事,至少二十余万民力被征用,加上近十万大军,也就是三十万青壮。

而辽东才三百余万民众。

十分之一的人口用于战事,后方缺乏劳动力,如果影响了秋收,造成的后果会更恶劣。

「王信此人不是善罢甘休的人,如今王爷落了下风,此人更不会让步,想要破局,还是要在前线寻找到机会更好。」

等巩顾离开后,出使京城。

副使杨和立马提议。

东平郡王皱眉,「赵雍不是庸才,想要偷袭不容易。

「以前的确没机会,可此次巩长史出使京城,代王爷求和,不定就带来了机会,河州对岸大新军必然懈怠。」

杨和淡然道。

东平郡王大惊,「这不是置巩顾于死地?」

「王爷,成大事不拘小节,想必长史也会心甘情愿。」杨和叹道:「王爷虽然重情重义,可如今的机会万万不可错过啊。」

东平郡王犹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