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兵工厂测试员工作（过度）
国营第二兵工厂，第七测试场。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宽阔的水泥场地上，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远处的山壁被凿平，加固，刷上了黑白相间的环靶，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风从山谷口吹来，带著松针和远处熔炉区淡淡硫磺的味道，稍稍吹散了弥漫的硝烟。
波尔摘下护耳，揉了揉被连续射击震得有些嗡鸣的耳朵。
他站在有顶棚的测试台后，面前长桌上铺著粗帆布，上面并排放著今天要「伺候」的几位「主角」。
阳光照亮了金属部件上的每一处铣痕和烤蓝留下的细腻色泽。
左边是他的老相识，一杆枪托磨损出深色光泽的克里斯重型燧发滑膛步枪，黄铜的击锤和火药池盖在阳光下反著光，像个忠实但已显老迈的伙伴。
右边则是截然不同的新面孔————「克里斯标准通用步枪」定型前的最后一版测试样枪。
这把枪通体钢蓝，线条干净利落，枪机部位简洁紧凑，拉柄弯成一个适合手掌的弧度，胡桃木枪托的纹理在阳光下像流淌的蜂蜜。
旁边散落著几枚黄澄澄的铜壳定装弹，弹壳底部的底火帽闪著微光。
中间那支就显得有些突兀了。主体分明是燧发枪的老旧枪管和枪身，但在枪膛后部被切开，用铆接和焊接的方式，粗暴地加上了一个侧开门的闭锁块和一套简易的击发机构。
像是给一个穿著旧军装的老兵，硬生生缝上了一条不合身的新式武装带。
「波尔，别对著太阳发呆，赶紧记录数据，生产部等著要最终报告，运货的平板车下午就要进厂了！」
老测试员卡尔的声音从隔壁测试台传来，带著老年人少见的急躁，他手里也拿著一杆新枪，正对著阳光检查镜面般光滑的枪膛。
波尔「嗯」了一声，没多话，先拿起了中间那支改造枪。
入手，沉，重心靠后，别扭。他熟练地打开侧面那个粗糙的钢制活门————阳光下能看到焊接处不甚平整的焊疤。
从帆布袋里摸出一发特制的纸包定装弹，塞进去，关上活门，拉动机柄模拟击发，再开门，用通条捅出模拟的残留纸壳。
「咯吱————哐当。」
活门开合的声音带著金属摩擦的滞涩感，他连续操作了几次，摇摇头，随手把这枪放进旁边一个标著「需返工调整」的木条箱里。
箱子里已经躺著好几支类似的，有的活门变形关不严，有的闭锁块间隙过大。
枪枝的激发效率？
比直接前装快那么一点点，但可靠性堪忧。
不过，波尔知道，这玩意儿最大的意义，恐怕不在于它本身有多好，而在于它能消耗掉堆积如山的旧枪管和枪身，而且改造车间用的多半是学徒工和半自动夹具，成本压得很低。
他转向那支崭新程亮的克里斯标准通用步枪，冰凉的钢制机匣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踏实。
拈起一枚铜壳弹，指尖能感受到金属的凉意和精密的质感。
拉柄向后一拉，动作顺滑如油，枪机后退，弹膛开。
推弹入膛，松手，枪机复位，闭锁声清脆扎实。
整个过程在阳光下完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快得让人安心。
举枪，抵肩。
阳光略微刺眼，但他眯起眼，迅速找到百米外靶心的位置。
扣动扳机。
「砰！」
枪声清脆短促，后坐力直接而果断，肩膀承受到的冲击干净利落。
枪口硝烟不多，大部分从枪机后方逸散，很快被山风吹散，远处的靶心，铁皮上绽开一个清晰的凹陷。
「好枪！」
卡尔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著波尔迅速退壳，装填，再次瞄准击发，五发子弹几乎在呼吸间打完。
「这射速————天啊，燧发枪和它相比，简直丢在地上都不值得捡起来————我还记得以前共和国的时候，大头兵能有一支火绳枪就能笑得晚上睡不著了。
」1
波尔退出最后一发滚烫的弹壳，看著它在水泥地上弹跳，发出叮当脆响。
他检查枪机，除了正常的射击残留，没有异常。
「是不错。子弹贵。」
他言简意赅。
「贵？我听材料仓库的老费曼说，米尼西亚北边新开的富铜矿，矿石品位高得吓人，跟白捡似的。冲压车间新上的蒸汽动力线，一天能冲多少弹壳？十万？
二十万？」
卡尔压低了声音，但兴奋劲没减。
「成本？上头好像不怎么在乎成本，只要能量产，能用。」
波尔不置可否，拿起自己那杆新式的老燧发，对著阳光看了看枪膛里的来复线，又用手指抹了抹枪托上的旧划痕————这种枪管有膛线的精准型燧发枪生不逢时啊，才出来没两年，就落后了。
「那这些老伙计，真就这么————处理了？」
他目光扫过测试场边缘，那里堆放著不少木箱，有的著口，露出里面一支支擦去旧油污，重新上油后显得还算精神的燧发枪，枪托上依稀还能看到两年前的出厂编号和巴格尼亚双头鹰徽记。
老卡尔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咧嘴一笑，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几乎淹没在远处蒸汽锻锤有节奏的轰鸣里。
「处理？波尔，你可别小看这些老家伙，它们可是战略物资」。」
「哦？」
「我二侄子在对外装备司管帐。」
卡尔挤挤眼。
「上面正在有意向外推销这些火枪呢，它们在国内是废铁，在国外，不管是波西米亚，还是雷泰利亚的眼里它们可是好东西，根本不愁卖。」
波尔哼了一声，不意外这事情。
「还有更远的。」
卡尔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
「风暴海对面，蓝焰群岛，精灵那儿也喜欢火枪，可他们的工坊，做做精灵细剑和长弓还行，大规模造火枪？得了吧。咱们这些淘汰品，对他们来说，可是能快速形成战力的好东西。」
他感觉有些荒诞。
「他们肯用？」
「现在恶魔压境，有什么不肯的？再说了，枪卖出去了，配套的火药，铅弹，通条，替换零件————不还得找咱们买？」
卡尔说到这里，也是耸了耸肩。
「不过我们这边的生产量实在是太大了，虽然停产了，但是新枪在地下仓库还是堆积如山，听说这里就有两百万支枪囤著了？」
「这么多？」
波尔有些惊讶。
「这可是国家机密，你对外乱说审判官就会找上门来的，你要小心点？」
「那你为什么把这机密事告诉我？」
波尔闻言有点急眼了。
老卡尔不说话，他对著波尔笑了笑。
「你太古板了，给你找点刺激————放心，我跟你开玩笑了，这仓库数量不是秘密，它就在值班室内的墙壁上写著，你去打卡的时候没有注意过而已。」
这样的一个小插曲并没有打断两人的工作，一会过后，卡尔回到自己位置，开始进行新枪的速射测试，连贯的枪声在阳光下回荡，清脆而富有节奏，压过了远处蒸汽锻锤的轰鸣。
波尔重新戴好护耳，再次拿起克里斯标准步枪，阳光照在烤蓝的枪身上，泛起一层冷凝般的光泽。
他熟练地装填，举枪，瞄准，击发。远处靶心在硝烟中微微颤动，新的弹孔叠加在旧的之上。
巴格尼亚王国的军用武器进步快速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以至于昨天才刚刚停产的燧发枪就成为了上个时代的眼泪。
所有的枪械测试完毕，波尔记录下最后一组数据，在表格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后，兵工厂的汽笛拉响，换班的时刻到了。
波尔将测试枪交给前来交接的同事，收拾好自己的工具，他走过堆满旧枪箱的场地边缘，阳光在那些木箱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远处，一列拖著平板车的蒸汽机车正喷著白烟驶入装卸区，工人们开始忙碌，将一箱箱「货物」吊装上车。
波尔拉低了帽檐，挡住有些刺眼的夕阳余晖，朝工厂大门走去。
身后，枪声已停，只剩下蒸汽机的嘶鸣，工人的号子，以及火车轮子碾压铁轨的沉闷声响，持续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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