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虚言星灾：陨落之时
」众生所惧之灾，不过是神明打盹时的碎梦。」
一《沉眠柱录·残页》
水渍浸透的墙皮像一层瘤般鼓起。
「咚。」
下一秒，那层皮被从内部撑裂，碎石与咸湿黑泥一齐喷落。
一具巨大而扭曲的影躯从墙洞里压著青苔滑下，带著深海的堕落气息重重砸在地面。
蓝烛火光被震得狂跳。
深渊触徒。
它半人、半鱼、半晶体；
背脊竖著一条透明的鲸骨脊鳍，像是在水中游动；
胸口嵌著一块跳动的蓝晶心核，每一次脉动都让空气随之颤粟；
四肢末端全是倒钩触须，黏糊、滴水、带著饥饿的抖动。
它的眼睛不断外翻，像某种盲目却「正在看见一切」的深海生物。
水珠滴落在它身上，顺著裂开的晶壳纹路流淌，像是腐海在它皮肤下呼吸。
一瞬间，整层地下室如同沉入海底。
祷词声从四周绿烛口中断裂成「嘶鸣」，所有低阶眷属同时跪伏像是臣服。
这个怪物，是「祂」在上一层放出的驯兽官。
它缓慢抬头，胸口晶核亮起淡淡蓝光，发出第一声震颤。
【溺声·海哭咒】。
空气像被水灌满。
耳道发痛。
脑海闷响。
连蓝烛都被震得左右摇摆。
孙影被震得踉跄一步，棍尖「当」地一声撑地稳身。
司命侧头，淡淡道：「热身运动，它就交给你了？」
孙影没回话。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指再一次的放在怀里的戏文面彩上。
那张戏纸在他指尖轻颤，像是等待舞台升起。
他把戏纸狠狠压在脸上。
啪。
金红色的戏彩在他颧骨、眼角、额心炸开，如神灵点睛。
空气里响起一声极轻的戏腔，「啸——
—」
整间地窖像突然撑开了大幕。
孙影抬头，面彩之下，他的眼不再怯懦一是兽王、战猿、齐天大圣的影子。
深渊触徒扭动触须，向他猛扑。
孙影脚踝扣地，棍风从背后卷起，裹著戏台上那种「杀气十足的亮相」：
棍影霎时炸开！
深渊触徒脊鳍张开，触须抽出半圆蓝水刃：
【潮涌撕潮刃】！
空气被撕开一条嘶锐弧线。
孙影不退，反而更进。
棍身旋转、脚步震地、肩脊发力一一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压著鼓点。
金箍棒横扫而过，棍影如雷，带著戏腔的力道。
深渊触徒被硬生生逼停半步，但它的晶核猛地亮起：
【晶潮自愈·再燃】。
断裂的触须瞬间生长回去，滴水的倒钩重新竖起。
孙影的面彩被激得猛地一震。
他也不吭声。
面彩之下，眼如火星。
战意如海潮。
棍尖紧抠背后，整个人像要劈开深海。
两个影子在绿烛火光中重叠。
一个是花果山的猴王，一个是海渊祭坛的触徒。
在这层幽暗地窖里，单挑，正式开始。
深渊触徒触须猛抽，带起腥咸的海风，一记横扫直接把墙壁刮出一条半月形裂痕。
石屑纷飞，绿烛火光被震得疯狂跳动。
孙影却迎著那股巨力前冲。
面彩金红如燃，双脚在湿滑地面上猛地踏出三个「咚咚咚」踩点，像戏台杀阵开幕。
金箍棒抢起的瞬间，空气炸出一圈震荡涟漪。
棍风卷起灰尘、潮气、火光。
【闹海翻天·挑苍穹】，金箍棒猛然上挑。
触徒的整个上半身被棍影硬生生撬起，巨躯如被潮水掀翻般撞上岩壁，鲸骨脊鳍撞得「咔」一声深裂。
触徒坠落，发出湿腻而愤怒的嚎叫。
下一瞬，它猛地挺起脊鳍【溺声·海哭咒】！！
空气像海水倒灌。孙影胸腔震得发闷，喉口溢出腥甜。脚步踉跄后退三步，棍尖拖出一条湿亮的划痕。
呼吸被压住。
视野发黑。
祷词从墙角一点点爬进他的意识—
「永醒————永醒————永————醒————」
那声音像要把他的神智往深海扯下去。
触徒抓住机会，四条倒钩触须如利刃般扑来。
【坠海拖曳】。
触须缠上孙影小臂，将他往阴影深处拖；
那是「他」的领域，是深渊意识的触角。
黑暗之中，他的视线开始出现水波涟漪。
理智，正在一点一点碎裂。
孙影单膝跪地，牙关发紧。
片刻。
他抬手，猛地扯下一缕猴毛。
轻轻一吹。
金光爆散，猴毛化作无数道金色猿影—
【万猿乱舞·花果山影阵】
几十只「猴王分身」猛然扑向深渊触徒！
有的踢开触须；
有的踩住脊鳍；
有的挥舞棍影缠住晶核；
有的直接咬住它的肩颈。
触徒第一次被逼得疯狂扭动，鲸骨脊鳍竖起的角度变形，胸口的蓝晶核暴露在外。
晶核跳动不规律，出现细微裂纹。
这是机会。
孙影用尽全身力气站起，身形前倾，腰脊拧转，虎口稳握棍柄。
棍身回旋、压缩空气、重力全部聚于一线。
一击贯胸。
正中晶核。
「嘭！！！！」
蓝晶心核炸开成满天晶片，蓝光崩裂成碎屑，如被拔掉心脏的深海巨兽，触徒的身体猛然定住。
然后四肢无力地垂落。
巨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咸湿石屑。
潮音停止。
祷词戛然而止。
空气的压迫感被瞬间抽空。
孙影半跪著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金箍棒尖轻触地板，发出清脆的「叮」声。
面彩在汗水中微微裂开，他抬头的瞬间—一仍带著不折不挠的战意。
深渊触徒，死。
蓝晶心核破碎的那一刻，整层地窖像突然「失声」。
所有眷属动作齐齐一顿——
仿佛被切断了牵线线的木偶。
司命握枪的手微微一紧，抓住了仅存的那几秒空窗。
爆炎符号亮起。
方块符号跃动。
轰—！
红心爆炎，把两名残眠者直接吹到墙上黏成焦影；
方块切割裂空，将另一侧正在重组的绿烛行者拦腰断为两截。
司命一路射击、一路推进。
子弹形成的火光与裂痕像一条逆著深海而行的道路，把面前的眷属清成空白。
尽头—
蓝晶柱跳动得越来越快，光芒像在发抖。
像是在恐惧。
司命站在它面前，左轮静静垂下。
昏暗的空间里，他轻声说了一句话：「我所见过的灾厄，都借我一用。」
空气骤然收缩成针尖般的寂静。
下一秒。
黑暗与火焰在司命背后同时展开。
黑洞的阴影从地面升起，像一轮吞噬光线的虚影；
红莲般的灭世火焰在天花板上绽放，仿佛裂开的天空。
两种力量扭曲成黑红双环，缓缓汇入左轮的枪膛。
枪膛深处，亮起一个诡异的旋转符号一不是花色，是「星灾之环」。
司命抬枪。
毫不犹豫。
言谎成真，【虚言星灾·天命歼灭式】
引擎轰鸣般的一声震响。
子弹出膛，带著黑洞的冲击波和红莲的坍缩火焰。
空间先凹陷，再反卷，变成一道黑红交叠的弧形风暴。
蓝晶柱内部先是被吸空，然后被灌入灼心火焰。
「咔裂！！！！」
蓝晶柱从内部炸开，碎片化成无生命的「死晶」，再也不能重生。
轰鸣散去。
所有眷属同时瘫倒，晶尘凝固，不再重组。
低语消失。
祷词断绝。
整层地下室第一次————真.安静。
孙影靠著墙坐下，面彩在汗水里缓缓褪去，呼吸又快又乱。
司命收回左轮，轻轻吹掉枪口烟丝。
语气平静得像刚解决掉一点小问题：「————谎言成真，确实好用。」
孙影抬头看了他一眼，苦笑又无奈：「你这人————比我大圣还嚣张。」
动静逐渐沉寂下来。
但下一秒—
楼梯深处传来某种湿冷的、拖曳式的蠕动声。
司命抬眼，偏过左轮。
「————看样子，这故事还没有到结语的时候。」
绿烛的残光彻底熄灭。
深渊更深处，新的呼吸声正在醒来。
「凡光熄灭，必有更深之暗在呼吸。
1
《灯塔心室碑文·第九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