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楚皇出事了(五千)
太阳高了些许,初春凌晨时分的薄雾已经在阳光下逐渐散开,浅浅的凉意也随之漾开,有婢女送来了吃食,一碗加了点糖,加了点盐的白粥。
可能味道有点怪,但这应该是现在最适合柳紫烟的食物,毕竟漫长时间的昏睡,肠胃的活动全都大幅度降低,若是骤然间大鱼大肉,最后遭殃的还是柳紫烟自己,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吃坏了肚子,一直蹲在茅房中,大概是有点煞风景的。
柳紫烟也确实是饿了,因为身子乏力,便只能两只手像是仓鼠一样捧著小碗,略显苍白的嘴唇,小口小口的啜饮著。时不时还抬起眼帘,浅紫色的眼睛偷偷看一眼对面的男子。女人嘛,心思多少都是有点奇怪的,也不知究竟想到了什么,还是手里的稀粥太烫,小脸儿上便会微微泛起些许红润。
宋言正在思索著。
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牵涉到了皇室————深受重伤的太监,染血的信,林雪被刺杀这件事似是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复杂。
过了少许时间,宋言这才再次开口:「信是谁给林雪的?」
「还有,信的内容,可曾看过?」
可能是真的太饿了,短短时间一小碗稀粥便被饮去了大半,粉色的舌尖扫了扫嘴唇,柳紫烟这才将小碗放下。
「我曾经将装信的绸布打开。」一边说著,柳紫烟一边轻轻敲了敲脑袋,做出一副努力思索的模样,虽说才几个月的功夫,但她毕竟昏迷了太长时间,是以有些记忆就变得模糊:「毕竟,是关系到大师姐的事情,我也必须要慎重一点才行。万一那所谓的信里面有机关,亦或是浸泡了什么毒药,我将信交给大师姐,岂不是害了大师姐?」
「不能因为传信之人是宫中内侍就粗心大意,所以,我必须要检查一下。只是在我将绸布打开之后,便瞧见里面装著的根本不是什么信,而是一张————」
「圣旨!」
花怜月瞳孔微微一缩,便是宋言也是眉梢一挑。
「圣旨?」
柳紫烟便点了点小脑袋:「是的,就是圣旨,我将圣旨打开,发现那圣旨一片空白。」
「空白?」这一下便是宋言的语调都不由自主地升高。
柳紫烟显然对这一点非常确认:「没错,就是一张空白圣旨,然而在圣旨末角处,却是踏踏实实有著楚国玉玺的大印。」
这一下,有意思了。
宋言手指托著下巴,脑子以极快的速度转动起来。
加盖了玉玺的空白圣旨————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所谓的空白只是假象,圣旨上是写有文字的,只是书写文字的手段或者是所用的墨水都是特制的,正常情况下并不会显示在人前,唯有利用一些特殊手段,方能看到圣旨上的内容。
另一种,那就是纯粹的空白圣旨了。
如果前者,那其实还好,可能只是楚皇想要向林雪传递一些极为重要,急需要保密的命令。虽然可能会有一些麻烦,但事情大概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如果是后者,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空白圣旨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给出去的东西,这样的空白圣旨真正重要的地方,便在于圣旨的内容,可以由接收圣旨之人随意书写,不管书写的内容有多么离谱,玉玺大印都可以证明此乃皇帝旨意。
说句不客气的,倘若楚皇驾崩,将皇位传给太子,林雪甚至可以直接自己写一封传位于二皇子的圣旨,然后以先帝名义,奉旨讨逆,率领边军,换了这片天都是有大义在身的。
楚国,究竟是发生了怎样的事情,居然逼得楚皇要将这样的空白圣旨交给林雪?
话说,楚皇对林雪是不是太信任了一点?
他当真就不怕林雪拿著空白圣旨,趁机造反不成?
短短时间,宋言脑海中便浮现出了诸多念头,他用力吸了口气,压下心头躁动再次看向柳紫烟,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柳紫烟已经悄悄将剩下的白粥饮尽,有点恋恋不舍的将饭碗放下————倒不是宋言不舍得那一口吃的,纯粹是现在的柳紫烟不适合一次性吃太饱。
抿了抿唇,柳紫烟这才开口:「瞧见是一张空白圣旨,我虽然想不明白这里面究竟是什么道理,也不知陛下究竟想要传达什么消息,但是那内侍在我面前重伤而死,便是我脑子再不聪明,也能看出事情严重,本能告诉我,手里这圣旨必须要尽快交到大师姐手中才行。」
「是以,当天夜里我便离开了楚国皇城,直奔边境而来。然而,就在我距离黄沙城还有百里之遥的时候,便瞧见一队正前往东陵的百人骑兵,骑兵队伍的首领,赫然正是大师姐。」
说到这里的时候,柳紫烟的面色忽然间就变得凝重起来,毫无疑问,真正的麻烦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便是宋言和花怜月也支棱起来耳朵,不肯漏掉哪怕一个字眼。
「瞧见大师姐,我自然是很开心的。没有多想,便迎了上去,我问大师姐要去什么地方。大师姐便告诉我,她接到了楚皇的圣旨要回京述职,现在正陪著几位公公在返回的途中。」
「我便感觉有些不对,既然楚皇已经下令调大师姐返回皇城,那又何必再多此一举,要给大师姐一张空白圣旨?」
「我便将那圣旨交给了大师姐,谁知大师姐看了之后,脸色瞬间大变,她只是短暂的思索了几息的时间,然后说了一句:
楚皇,出事了!」
「当天晚上,大师姐便让我离开队伍,临行之前叮嘱我前往平阳,寻求燕王帮忙,至于其他并未多说什么。」
柳紫烟是属于那种思维方式比较简单的类型,她虽然还是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既然林雪这样安排了她便这样去做,没有太多迟疑,直接从黄沙城转道平阳。
后面的事情,宋言大概都能猜得出来。
想要取走林雪性命的人,定然在路上埋伏了大量杀手,就连那些传旨的内侍太监,都极有可能是针对林雪的手段。而柳紫烟的出现,显然超出那些人的预料,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所以准备提前下手,林雪在察觉到对方的意图之后,便让柳紫烟提前离开。
一方面,是为了传递消息,另一方面或许也是为了保住柳紫烟的性命。毕竟,军卒虽然强大,可若是杀手数量足够庞大,百余人的骑兵也难以起到多少作用,而对方既然敢对林雪下手,想必是做足了准备,在这种情况下,柳紫烟一个实力不算很强的八品武者留在身边,定然是极为凶险。
林雪那边在经过一番厮杀之后,勉强从杀手的包围当中挣脱,至于现在究竟是已经殒命,还是暂时躲藏在某个安全的地方,谁也不得而知,最起码林雪并未落到那些杀手手中,不然的话现在的黄沙城也不会聚集那么多的江湖人士到处搜寻林雪的身影。
也就是说,林雪暂时应该是安全的,只是这样的安全怕是也无法维持太长时间,随著现如今控制黄沙城之人到处搜寻,加上武者越来越多,林雪能躲避的地方怕是也越来越少。
在柳紫烟逃走之后,那些杀手许是觉得林雪应该对柳紫烟交代了极为重要的东西,甚至觉得柳紫烟知晓林雪现在藏身的地点,加之也不想林雪遇袭的事情传播出去,尤其是不能传入自己的耳朵,所以也对柳紫烟下手了。
柳紫烟提前跑路,但可能轻身功夫不算优秀,最终在进入永昌城的时候被对方追上,恰在此时又遇到了永乐公主洛锦儿,顺手将柳紫烟救下,经过一番辗转之后,柳紫烟总算是到了燕王府,直至昨日这才苏醒。
宋言在脑海中推演,复盘。
柳紫烟这边得来的情报极为重要,让宋言掌握了不少信息,唯一麻烦的就是这些信息都是一个多月之前的,至于现在的黄沙城究竟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
总之,不管怎样他这边必须要尽快行动起来了,晚一天林雪怕是都要多一天的危险。
「紫烟姑娘,你可知现如今控制黄沙城的人是谁吗?」宋言冷不丁的问道。
一直安安静静坐著的柳紫烟被宋言忽然间的一句话给吓了一跳,倏地抬头,想了一下这才摇头:「不知,那人并未和大师姐当场交接黄沙城的防务,据说正在赶去黄沙城的路上。」
宋言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只有右手手指,轻轻在石桌上敲击著,发出清脆的音节。
接替城防的将军还没到,林雪便提前离开了黄沙城,这一点是极为诡异的。
毕竟,黄沙城是楚国抵御匈奴的第一线,是极为重要的边城,决不能出现意外,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将军,都不可能在新将军尚未到任之前贸然离去,若是匈奴在这个时候发动进攻,黄沙城很有可能会因为指挥失当,导致城破人亡,这样的代价,谁都承受不起。
可即便如此,林雪还是离开了。
这样来看,只能说内侍传达的圣旨中,必定存在著让林雪宁愿冒著黄沙城破灭的危险,也不得不离开的理由,同时圣旨上定然也加盖了玉玺,让林雪确认圣旨的真实性。
而随后林雪从柳紫烟手中拿到空白圣旨,两相对比之下,心中势必会产生怀疑,进而得出楚皇可能出事的结论。
还有一点,林雪让柳紫烟前往平阳求救,也极为不对。
虽说他们是姐弟,关系非同一般。
但毕竟一个是宁国的王爷,一个是楚国的将军。
便是私下里见面,都很有可能会被扣上一个私通敌国的罪名,更何况以宋言的脾性,让他去救人,是极有可能引发战争的。
正常来说,林雪让柳紫烟返回东陵,请求林家甚至是素女阁帮忙才是正常,除非————
除非在林雪眼中,现在的楚国皇城极为凶险,进去了就出不来,甚至就连林家可能都出现了什么问题,在迫不得已之下,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
宋言用力揉了揉眉心,只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便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抬眸望去便瞧见青弯的身影正冲著这边走来。
「青鸾,何事?」吐了口气,暂时压住心中紊乱,宋言尽量以平稳的语调问道。
「昨日,风来客栈捉住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青鸾摊了摊手,她也是有些不太明白的,想要对王爷不利的人,在风来客栈已经折损了一波又一波,怎地这些人还是一个个往风来客栈里面钻。
他们当真不怕死吗?
现如今,青鸾已经接手了锦衣卫近一半的人手,她将皇城司的考核规则也给搬了过来,简单来说,就是根据每个成员这一年内提供的情报数量,情报价值,以及最终产生的成果,来综合评定成员在这一年内做出的贡献,贡献高的升职加薪。
那风来客栈的掌柜,每日只是待在客栈里趴在柜台上睡觉,可愣是成了贡献榜的头名。
啧!
这运气,青鸾都忍不住有点羡慕了。
眼下宋言正处于思绪打结的时候,也就起了身:「走,去看看。」
青鸾于头前带路,柳紫烟因为昏迷太久,对于外面的事情也充满好奇,花怜月便扶著她,慢慢的跟在后面。
到了前院,便瞧见一群精兵,包围著五个人影。
宋言甚至来不及看清楚这五人的模样,就听到身后传来柳紫烟一声惊呼:「是他们————当时追杀我的,就是他们。」
一张小脸儿满是怨愤,就是这几个可恶的混蛋,害得她差点儿没了性命。
宋言眉梢一挑,面上笑意更浓。
金风楼的杀手?
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刚刚还觉得线索不足,没想到马上就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随著柳紫烟的声音响起,那五个杀手面色也是迅速沉了下来,显然也是认出了柳紫烟的身份,根据他们掌握的信息来看,这女人之前一直都是昏迷不醒的,谁能想到现如今就这样活生生站在面前。
这一下,情况怕是要糟,原本心中琢磨出来的一些借口,登时便没了用处。
饶是这五个杀手经历了许多,这时候心中也不免有些慌张。尤其是为首的马如风,身子更是哆嗦个不停,毕竟作为五人中的首领,他势必会受到京观狂魔更多的照顾。
那可是京观狂魔,不仅仅只是宁国,即便是楚国那也是声名显赫的存在。
听说这家伙最是喜欢折磨人,几乎每一个落到宋言手中之人最终都会落得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那折磨人的手段简直堪比森罗炼狱。
就是个疯子,变态。
越想马如风越是害怕,一时间老脸都是一片苍白,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就在马如风心中惊惧的时候,宋言却是缓缓上前一步,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却好似直接触动了马如风身上最敏感的一根神经,整个身子猛地一哆嗦,下一秒便听到噗通一声。
身上还缠绕著锁链的马如风双腿一软,直接在宋言面前,膝盖跪在了地上。
那张满是冷汗的脸上,更是遍布谄媚的笑:「草民马如风,拜见尊敬的燕王殿下,不知燕王殿下叫小的过来,究竟所为何事?但凡王爷想要知道的,草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有丝毫隐瞒。」
这话一出,宋言面色登时变得古怪。
不是,你们好歹也是杀手吧?
这么没骨气的吗?
他还什么话都没说呢,你们就跪下了?也太配合了吧?
花怜月俏脸也满是愕然,柳紫烟更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这几个该死的混蛋一路追杀自己的时候何等凶残,可现在这又算啥?
便是青鸾都忍不住以手扶额,满脸无奈。
至于马如风身后四个男女,眼看著马如风乖乖巧巧跪在地上的姿势,相视一眼,然后也齐刷刷的跪下————总之,这时候跟著老大绝对没错。
他们兄弟姐妹六个,可都是靠著马如风才能活到现在,上一次跪的稍微晚一点,老七便在那女人面前没了性命,全身上下都化作了浓水,死的老惨了。
至于面皮,至于杀手的尊严?
那东西不值钱的。
「唉!」就在前院角落,身子佝偻面皮枯皱的梁婆子也略显惋惜的叹了口气,大抵是知道今日很难拿到新的试验品,身影便慢吞吞的消失在阴影中,好似从来都未曾出现。
过了好几秒钟的功夫,宋言这才逐渐接受了这杀手如此配合的事实,眨了眨眼,宋言开口问道:「马如风是吧?你们都是金风楼的杀手?」
「王爷英明。」
连半点迟疑都没有,马如风直接就是一个彩虹屁丢了过来:「回王爷话,咱们兄弟姐妹五个,都是金风楼的外门杀手,金风楼的信使给了我们一万两,让我们来平阳杀一个人。」
「杀谁?」
「王爷身后,那位柳紫烟姑娘。」
「你们怎么知道柳紫烟在王府?」
「金风楼提供的情报,他们有很多探子,多安插在来往各国的商队之中。」
「为何要杀柳紫烟?」
「林雪被袭击的消息不能外传,尤其是不能传入王爷您的耳朵,所以她必须死。」
「金风楼这一次究竟安排了多少杀手?」
「草民所知道的,只有咱们兄弟姐妹五个,至于暗地里,金风楼还有没有安排其他人,草民不知。」
宋言面皮抽了抽。
说实话,审讯犯人,如此没有成就感当真是第一次。
这马如风配合的简直不像话,当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管宋言有怎样的问题,那都是马上给出答案,生怕有一秒钟的耽搁————不是,你反抗一下呗?咱也能稍微用个刑,心里面也能稍微有点满足感。
宋言都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起来,用力摇了摇头,宋言问出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林雪是否还活著?」
「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