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我就问……”

“你脑袋多啊?”

声音不大,却够传出去。

领头捕快脸皮绷得发硬。

他不能杀了这些人。

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对着虎符拔刀。

京城外面杀一个逃犯,和京城外面截一个奉旨还朝的卫家世子,完全是两碗饭。

前者吃赏。

后者掉头。

他终于侧身,抬手。

桥上的人让开一条窄缝。

“下官不敢。”

赵恒嗤了一声:“你还知道你是下官,我还以为京兆府改姓东了。”

领头捕快的牙咬了一下,没回嘴。

卫渊催马过桥。

马蹄踩在桥板上,声音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口发紧。赵恒走在右侧,刀鞘轻轻磕着马镫。哑女落后半马位,余光一直盯着桥栏后方。

过桥时,卫渊没有回头。

但他看见了。

桥头那人从袖中取出一只灰羽信鸽,掌心一松,鸽子贴着桥头飞起,绕过枯柳,往京城方向去了。

赵恒也看见了,低声骂:“要不要射下来?”

“不用。”

“为啥?”

“让他们急。”

赵恒咂了咂嘴。

这个他爱听。

信鸽飞得再快,也比不上人心乱得快。太子若以为卫渊还在山路绕,结果人已经压到京城门口,那京城里的安排就得临时改。

临时改的局,最容易露破绽。

卫渊要的就是这道缝。

从桥头到京城外门,三十里路,三人没再停。

临近城墙时,官道上的人多了起来。

挑担的,赶车的,牵羊的,进京送菜的农户,还有几名外地书生,冻得鼻尖通红,仍把书箱抱得板正。京城城墙压在前方,灰砖高耸,城门洞黑沉沉的,不透光。

赵恒抬头看了一眼,舌尖顶了腮帮。

“娘的,这地方比雁门关看着还憋屈。”

雁门关的墙是挡外敌。

京城的墙,挡的东西多了。

卫渊没接话。

他把卫国公令牌从怀里取出来,压在虎符下面。

城门口的盘查比寻常严得多。

排队入城的人被分成三列,包袱打开,车板敲开,连草筐都有人拿铁签子扎。守门兵穿着禁军甲,可面孔很生,站姿也不对。

新换的。

太子动作比他想的还快。

城门守将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左脸有道旧疤,看到卫渊三骑没排队,眉头刚要竖起,身边小校已经凑到耳边说了什么。

守将抬头。

卫渊也看他。

两人隔着十几步,中间全是排队进城的百姓。

守将走过来,手按在腰刀上。

“来者何人?”

卫渊把虎符和令牌递过去。

“卫渊,奉旨还朝。”

守将没接,先看虎符。

然后看令牌。

再看卫渊的脸。

他的表情变了好几回,腮帮咬了又松,松了又咬。最后还是伸手把东西接过去,翻到背面,指腹在虎符断口上擦了一下。

断口对。

令牌也对。

最要命的是,城门口人太多。

有人已经认出了卫家的牌子。

“卫国公府?”

“是不是雁门关打赢那个?”

“嘘,小声点。”

赵恒听得牙根发痒,冲那几个百姓瞪了一眼。

几个百姓头缩回去。

守将把虎符还给卫渊,声音压得很低:“世子,今日城门查验严,您不如先在门外等片刻,下官派人入内通报。”

赵恒笑了。

“你让奉旨还朝的人,在城门外喝西北风?”

守将没看赵恒,只盯着卫渊。

卫渊把虎符收回怀里。

“开门。”

守将喉咙动了动:“世子,东……城中有令,凡入京武官——”

卫渊打断他:“你说完整。”

守将闭嘴。

卫渊往前压了一步,马鼻几乎顶到守将胸前。

“凡入京武官如何?”

守将后背绷直。

这句话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