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路。到处都是死路。

营门口忽然有了动静。

秦虎闻声望去,看到一个人,独自从官道上走来。

没有亲兵护卫,没有甲胄刀枪。

一身青色常服,腰间系着一条普通的布带,连柄匕首都没挂。干干净净,就跟去赴一场文人雅集似的。

是卫渊。

秦虎的瞳孔猛地一缩。

营门两侧的岗哨反应最快,十几杆长戟“哗啦”一声放平,寒光闪闪的矛尖全指着来人。

卫渊没停,步子不快不慢,稳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那些矛尖已经抵在他胸口三寸的距离了,他还在走。

“让开。”

两个字,声音不大。

岗哨的禁军面面相觑,手心全是汗。他们看见过这人在城头下令射箭时的模样,那种漫不经心的杀气——不是装的。

可秦虎的命令也在耳边。

僵了三息。

卫渊抬手,拨开了面前一杆长戟,像拨开一根碍事的树枝,然后从两排矛尖之间,走了进去。

没人敢刺。

三千人的营地,在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秦虎从帅帐前大步迎上来,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横刀的刀柄。他拦在卫渊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

“站住!”秦虎沉声喝道,“卫将军,这是禁军大营,不是你帅府的后花园!未经通报,擅闯军营——”

“秦将军。”卫渊打断了他。

他的手伸进怀里。

秦虎的刀已经拔出了半截,身后的百夫长们全部拔了刀。

但卫渊掏出来的不是兵器。

是一块铜铁嵌金、巴掌大小的东西。

虎符。

准确地说,是半块虎符。右半边,刻着一头咆哮的玄武,底部有一个小篆的“卫”字,深嵌在青铜之中。

卫渊将那半块虎符举在手中,高过头顶,让阳光落在那冰冷的金属面上。

“都看清楚了。”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营地里每一个角落都听得见。

三千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块东西上。

大周虎符,一半在天子手中,一半——在卫家。

有这半块符在,他调动的不止是雁门关八千边军。理论上,北境三关、河北四镇的兵马,都在这块虎符的辐射之内。

这是太祖赐给初代卫国公的信物,两百年来从未被收回。

营地里有人倒吸凉气。

秦虎的脸色白了一瞬,但他死死攥着刀柄,咬着牙,硬挤出一句话来。

“虎符调兵,需两半合一,这是祖制!你只有半块——不合规制!”

卫渊看着他。

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日头,有光没有暖。

“那我问你,”他收回虎符,慢条斯理地揣进怀中,“你手里有皇帝那半块吗?”

秦虎嘴唇动了动,没吐出字来。

“没有对吧。”卫渊又朝前走了一步,逼得秦虎后退半步,“那程远之手里有吗?”

还是没有。

“你三千人在这雁门关,离京城一千八百里。皇帝的虎符在宫里锁着,你调不动。”卫渊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道很简单的算术题,“我这半块虽然只有一半,但此时此刻,在这座关城里头——它就是唯一能调兵的东西。”

秦虎的刀尖在发抖。

他不是蠢人,卫渊说的每句话他都听懂了。这不是在讲道理,这是在告诉他——你没有退路。

整个营地三千双眼睛盯着这两个人。

空气绷成了一根弦。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响起来。

“扑通。”

有人跪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个声音拉过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禁军老卒,跪在地上,双手哆嗦着去扯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的外袍。那件棉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补丁摞补丁,是从京城穿到雁门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