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这么多年,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三十里的夜路,他们硬是走了快两个时辰。没有火把,只靠着天上那点微弱的星光和斥候留下的记号摸索。

终于,前方探路的斥候像鬼一样飘了回来,在赵恒耳边低语:“头儿,到了。没哨兵,连狗都趴在窝里不动弹,饿得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赵恒咧嘴无声地笑了。

世子的算盘,打得真他娘的精。颉利把他儿子手下那点能打的精锐全抽调去攻城,结果被一锅端了。现在,这些留守在后方的小部落,就是扒了毛的羊,等着人来下刀。

他一挥手。

五百骑兵悄无声息地散开,像一张张开的黑色大网,将那个沉睡中的部落整个罩住。

赵恒翻身下马,腰间的横刀已经抽出一半。他径直走向部落中央那个最大的毡帐,那应该是首领的帐篷。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脚踹了过去!

“砰!”

破旧的毡帐门被整个踹飞。

赵恒提着刀冲进去,准备迎接弯刀和鲜血。

可帐篷里,没有怒吼的男人,没有明晃晃的兵器。

只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像受惊的母鸡一样,死死地抱着两个还在睡梦中的孩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看着闯进来的赵恒,嘴里发出一连串听不懂的咒骂,眼睛里全是惊恐和仇恨。

赵恒的脚,僵在了半空。

他愣住了。

一个刚满二十的年轻骑兵跟着冲进来,看到这一幕,也有点懵,他下意识地看向赵恒,压着嗓子问:“头儿,杀……杀不杀?”

赵恒猛地回头,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那年轻骑兵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

“杀你娘的头!”赵恒压着火,低声骂道,“世子爷的话你当放屁?不碰老幼妇孺,记不住吗?!我们是兵,不是来屠村的畜生!”

那年轻骑兵捂着脸,一个字也不敢说。

赵恒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祖孙三人,心里头那股嗜血的火气,莫名其妙地就消了。

他妈的。

他收刀回鞘,转身走出毡帐。

“传令下去!人,一个不许动!”赵恒的声音在夜色里传开,“去,把他们养的牛、羊,有一个算一个,全给老子赶出来!粮仓在哪儿?找到,烧了!”

士兵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杀人诛心。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狠。

在这冰天雪地的草原上,没了过冬的牛羊和粮食,就等于没了命。

很快,部落里骚动起来。牛的哞叫声,羊的惊恐声,混杂着妇孺的哭喊。但没有人反抗,因为部落里根本没有男人。青壮年,全被颉利汗征去攻打雁门关了。

大概三千多头牛羊被赶到了一起,像一片涌动的乌云。

“点火!”

赵恒一声令下,几个士兵将火把扔进了堆满干草和粮食的仓库。

呼——

火苗窜起三丈高,干枯的草料遇到烈火,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火光瞬间照亮了半个夜空,将每个士兵脸上那冷硬的表情,都映成了橘红色。

也就在这时,草原深处,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马蹄声。

“头儿!有番子的游骑兵!大概百十来号人,被火光引过来了!”斥候尖叫道。

赵恒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又看了看远处正在靠近的黑点,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来得正好,给你们也开开眼。

“老张!”赵恒喊道,“你带五十个兄弟断后!一人一把连弩,给老子狠狠地射!”

“好嘞!”一个独眼龙百夫长大笑着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