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外,废弃支渠。
芦苇丛中,十艘不起眼的平底沙船无声停靠。
赵恒嘴里叼着一根枯草,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身后,六百名精锐,正像蚂蚁搬家一样,飞快地将船上的物资搬运上岸。
一捆捆厚实的新式棉甲。
一箱箱寒光闪闪的漆黑连弩。
一袋袋脱了壳的精细军粮。
“快!都快点!装车!”赵恒吐掉草根,低声喝道。
十几辆盖着厚厚茅草的大车被推了出来,物资迅速装满。
“世子说了,不走主街,从西边小路直接去大校场!”
赵恒翻身上马。
“跟紧了!别出声!”
车队压着轮印,避开所有耳目,径直驶向大校场。
……
而此刻,主码头。
“反了!反了!他卫渊要造反!”
曹化捏着那张纸条,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把纸都戳破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的小丑,在码头上吹着冷风。
就在这时,一个探子骑着快马飞奔而来,滚鞍下马。
“报!监军大人!小的在西边废弃支渠,发现卫渊的亲兵在偷偷搬运物资!好多车!都往大校场去了!”
什么?!
曹化猛地一怔。
胸中的滔天怒火,瞬间被一股狂喜冲散。
找到了!
卫渊的把柄,被他抓住了!
私藏军械,暗中输送,不入官库,不报监军……哪一条不是死罪?
他刚才还在愁怎么向皇帝交代,现在,卫渊亲手把刀递到了他手上!
“卫渊私通地方,图谋不轨!”
曹化“噌”地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天空。
他看着手下五百名士兵,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
“传我将令!所有人,随我去校场拿人!”
“他卫渊不是喜欢演戏吗?咱家今天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假戏真做!”
“去校场!给咱家把卫渊那个反贼拿下!”
雁门关的大校场,三千个脑袋黑压压一片。
全是没轮到上城墙值守的底层边军。
他们一个个缩着脖子,跺着脚,身上的破烂棉衣在寒风里鼓着风,就是不暖和。
被自家什长、百夫长催着过来,说是京城来的世子爷要训话。
一个个心里都犯嘀咕。
训话?
训话能当饭吃?能当衣穿?
卫渊就站在正中的点将台上。
风很大,吹得他那身月白色的袍子猎猎作响,但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
赵恒在他身后,一挥手。
国公府的亲兵们动作利索地将十几个大木箱在台下排成一列。
箱子很沉,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台下的三千边军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
“什么玩意儿?石头吗?”
“又是石头?那太监不是刚从码头拉了一船石头回来吗?”
“嘘!小声点!当心脑袋!”
卫渊没理会下面的嗡嗡声。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被风霜刻出纹路的脸,扫过他们冻得发紫的手,扫过他们手里那些用麻绳绑着枪头的长矛。
他抬起手,往下轻轻一压。
“开箱。”
两个字,不大声,但清清楚楚。
赵恒咧嘴一笑,亲自操起一柄铁撬,对着最前面的木箱锁头就砸了下去!
“哐当!”
锁被砸开,木箱盖子被猛地掀开。
没有金银,没有珠宝。
箱子里,是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棉甲。
棉花塞得厚实,针脚细密,面料是厚实的粗布,关键部位还嵌着铁片。
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那铁片泛着幽暗的光。
台下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箱子棉甲,喉结上下滚动。
“第二箱!”
赵恒又撬开一个。
这回不是棉甲。
是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