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女走在前面数步远的地方,身影在斑驳的树影下时隐时现。

她不时停下,微微侧首,长久地倾听风穿过林梢的细微声响,分辨其中是否夹杂着不属于自然的异动。

偶尔,她会蹲下身,捡起一块小石子,用力投向前方茂密的草丛或低矮的灌木。

“啪”的一声轻响,随后通常是某种小动物受惊逃窜的窸窣声。

有一次,一条花纹斑斓的蛇被石子惊动,嘶嘶地游走了。

卫渊看着她警惕而专业的动作,心中稍安。

兽径蜿蜒向上,通向一道不算陡峭但绵长的山脊。

夜色深沉,林间的黑暗仿佛浓墨,只有零星几点惨淡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漏下,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远的范围。

寒意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林中的寂静被他们沉重的呼吸和脚步声打破,显得格外压抑。

就在他们艰难地爬到山脊中途,即将越过最高点时,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突然传来剧烈的“窸窸窣窣”声,伴随着粗重的“哼哧”声和泥土被翻拱的响动!

哑女瞬间止步,身体下伏,并急速向后摆手,示意卫渊蹲下。

卫渊立刻单膝跪地,将背上的陈盛尽量放低,另一只手已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心脏猛地收紧。

月光恰好从一片薄云后透出,清冷的光辉洒向前方。

只见几道粗壮的黑影猛地从那片灌木后窜了出来,带起一阵枝叶折断的脆响。

是野猪!

足有四五头,领头的是一头体型硕大的公猪,两根弯曲的獠牙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白光。

它们显然也发现了这三个不速之客,公猪停下脚步,低垂着头,鼻孔喷着白气,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呼噜”声,小眼睛死死盯住卫渊和哑女的方向。

其他野猪也聚拢过来,不安地刨动着前蹄。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野兽特有的腥臊味。

哑女的手缓缓摸向腿侧绑着的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卫渊也握紧了刀柄,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不能打!

一旦惊动这些畜生,闹出的动静很可能传到山下追兵的耳中。

但也不能僵持太久,陈盛的状况等不起,天色也在一点点变亮。

野猪群似乎也在评估。

它们嗅到了陌生而危险的气味(人类,尤其是携带武器的人类),那头公猪喉咙里的低吼持续不断,但并没有立刻发动冲锋。

双方在狭窄的兽径上,在惨淡的月光和深沉的夜色中,紧张地对峙着。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林间的风声和野猪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或许是觉得眼前这三个“猎物”并非易与之辈,又或许是被其他更感兴趣的食物吸引,那头公猪忽然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响鼻,转身冲向另一侧的下坡方向。

猪群紧随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被踩倒的杂草和渐行渐远的嘈杂声。

直到林间重新恢复寂静,哑女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松开了握刀的手。

她回头,对卫渊做了一个“绕行”的手势。

不能继续沿着这条可能被野猪弄出更大痕迹的兽径前进了,而且刚才的遭遇也提醒他们,这片山林并不安全。

哑女略微辨认了一下方向,果断地偏离了原来的路线,领着卫渊钻进了一片更为茂密、荆棘丛生的灌木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