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紧跟在哑女身后,机械地划动着手臂,双腿蹬水。
背上的陈盛越来越沉,胸口的旧伤在持续的水压和用力下,疼痛一阵紧似一阵,眼前时不时泛起缺氧带来的黑晕。
他全靠意志力支撑,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哑女模糊的背影和那点引路的微弱绿光上。
寂静。
只有水流声,和自己肺部拉风箱般的喘息声被水流扭曲后传回耳中。
时间再次被拉长,每一息都变得难熬。
就在卫渊感觉肺部的空气快要耗尽,不得不准备更换口中的芦苇管时——
“呃……”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闷哼,从他背后传来。
是陈盛!
重伤昏迷的他,似乎在移动中触动了伤处,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这声音在绝对寂静的水下,不啻于一声惊雷!
卫渊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划水的动作猛地停滞。
他扭过头,只见陈盛即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紧拧在一起,牙关紧咬,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几乎就在同时,头顶上方,那片昏暗晃动的水光之中,传来了异样的动静。
不是鱼群游过的细碎声响,而是……木头摩擦、水波被有规律划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沉闷的、被水体削弱但依旧能辨出是人语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
“……水下……好像有动静?”
卫渊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立刻对前方已经停住、回望过来的哑女打了个紧急的手势——静止,隐蔽!
两人如同瞬间凝固的雕像,紧贴在布满苔藓和螺壳的河床岩石凹陷处,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芦苇管极其缓慢地、小幅度地吐出细微的气泡。
船桨划水的声音更清晰了,并且正在向他们头顶正上方移动。
一艘小型乌篷船的阴影,缓缓地笼罩下来,将他们所在区域本就微弱的光线彻底遮挡。
船停在了他们上方。
卫渊能感觉到水流被船体阻挡后产生的细微回旋。
他握紧了绑在小腿上的匕首,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稍微镇定了一下心神。
如果被发现……他眼神一厉,那就只能拼死一搏,先解决船上的人,制造混乱,争取时间。
船上的人显然没有轻易离开。
一根长长的、顶端带着铁尖的竹篙,从船舷边探了下来,开始漫无目的地、但又带着某种搜寻意味地向水中戳刺。
竹篙划破水体,带起一串气泡,搅动了河底的淤泥。
一下,两下……铁尖在浑浊的水中划过森冷的弧线,距离哑女藏身的岩石不足两尺。
哑女纹丝不动,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真的成了岩石的一部分。
卫渊全身肌肉蓄势待发,眼睛死死盯住那根在水中晃动的竹篙,计算着它下一次可能落下的轨迹,以及自己暴起突袭的最佳角度和时机。
竹篙又一次刺下,几乎擦着哑女的肩头掠过,深深插入她身侧的淤泥中。
持篙的人似乎感觉到阻力,还搅动了两下。
卫渊的呼吸几乎停止。
就在这时,船上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点不耐烦:“瞎戳什么?哪有什么动静?这鬼地方,除了烂泥就是臭水草,鱼都瘦得没二两肉!赶紧走了,去前头湾子看看,说不定能捞到点顺水下来的零碎。”
先前那人似乎也被说服了,嘟囔了一句:“许是条大点的鱼撞到船底了……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