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盛服药后,急促的呼吸似乎稍缓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不祥的蜡黄。

此地绝对不能久留。

敌人能来第一次、第二次,就能来第三次、第四次,而且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仅仅是三五个好手了。

必须立刻离开。

陆路?

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经不起颠簸的伤者,在对方可能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的山林荒野中穿行,无异于自寻死路。

水路?

三江口码头恐怕早已是龙潭虎穴。

卫渊的目光落在那冰冷的铁牌上。

“速离南境……铁牌为凭……”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最违背常理的路线,或许才是敌人思维的盲区。

三江口方向,是他们来的方向,是敌人认为他们绝不敢再折返的方向。

那里有码头,有复杂的水道,有南来北往的船只,也有最大的混乱和……一线生机。

他收起铁牌,将那块“丙”字木牌紧紧攥在手心,粗糙的木刺扎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也让他的决心更加坚定。

赌一把。

就赌这铁牌,能在那龙潭虎穴之中,换来一条生路。

夜风再次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仿佛胡老大不甘的叹息,又似远方隐隐传来的、更庞大风暴的前奏。

卫渊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胡老大藏身的树林方向,最后落在昏迷的陈盛脸上。

“陈叔,”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寂静的荒院里清晰响起,“抓紧了。咱们走回头路。”

第796章逆流之舟

“咱们走回头路。”

声音在死寂的荒院里落下,最后一个字眼被夜风卷走。

卫渊不再耽搁,弯腰拾起地上那柄掷杀敌人、沾满血污的单刀,在尸体衣襟上蹭干净血迹,插回自己腰间。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墙角几根废弃的椽木和散落的粗麻绳上。

一个简易的背架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前世的野外生存知识此刻成了救命稻草。

他选了两根较为结实、长度相近的椽木,用那根最粗的麻绳在顶端和中段牢牢捆扎成“H”形,又横向加固了几道,做成一个粗糙却稳固的框架。

试了试承重,又在与肩膀接触的位置垫上破布,能稍微缓解摩擦。

做完这些,他走到担架旁,轻声对依旧昏迷的陈盛道:“陈叔,得罪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陈盛扶起,先用几段撕下的衣摆布条将其胸腹伤口处的绷带再次固定,防止颠簸中崩裂。

然后,他将陈盛背对自己,蹲身,将那简陋背架的两根主梁穿过陈盛腋下,用麻绳将人牢牢固定在背架和自己背上。

陈盛的头无力地垂靠在卫渊颈侧,滚烫的呼吸灼烧着他的皮肤。

卫渊试了试起身。

背架分散了部分重量,但陈盛毕竟是成年男子,加上卫渊自己肋下有伤,这一站,眼前顿时黑了一瞬,肋下和肩膀的伤口同时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咬紧牙关,深吸几口气,待那阵眩晕过去,将单刀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又捡起那个装水的破陶罐,将里面残余的苦涩药汁一饮而尽,空罐子随手扔掉。

最后看了一眼胡老大掩藏的方向,卫渊背起陈盛,迈开沉重却坚定的步伐,踏出荒院,没入来时那片山林。

他没敢走那条被踩出痕迹的小径,而是凭借记忆和星光,在荆棘与乱石间艰难开辟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