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他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身体,试图爬起来,却又“无力”地跌坐回去,只能捂着腰侧,蜷缩在地,发出压抑的、痛苦的抽气声。

茅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头,身材干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左腿明显比右腿短了一截,脚上穿着一只厚底木屐,走路一高一低。

他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挽了个髻,脸上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却透着医者特有的、审视病患的锐利。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正在分拣的草药。

看到门口躺着个满身泥污、哎哟叫唤的陌生人,瘸腿老头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烦和警惕。

“哪来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赶紧走!这里不是你歇脚的地方!”语气生硬,没有半分同情。

卫渊像是没听见他的驱赶,挣扎着抬起脸,那张抹了泥灰的脸上此刻混着痛苦的汗水,显得更加狼狈。

他嘶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哀求:“老丈……行行好……我,我是上游打渔的,船翻了……撞到暗礁,腰……腰这里伤了……实在疼得走不动道了……您,您这儿有没有伤药?我……我给钱……”说着,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实际上是提前藏在袖袋里)摸出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手颤抖着递过去,眼神里充满了希冀和痛楚。

瘸腿郎中的目光先是落在卫渊腰间——那里,粗布衣裳已经被渗出的暗红血迹洇湿了一小片,颜色在灰布上格外刺眼。

然后,他的视线才扫过那几枚可怜的铜钱。

他脸上的不耐烦稍稍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医者面对伤患时的本能评估和犹豫。

他看了看卫渊痛苦蜷缩的样子,又抬头迅速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码头方向,那里喝酒的守卫似乎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啧。”瘸腿郎中咂了下嘴,将手里的草药别在腰间,弯下腰,用没拿东西的那只手架住卫渊的胳膊,“先进来!别在这儿嚎丧,晦气!”他的力气不小,动作也算熟练,半扶半拖地将卫渊弄进了低矮的茅屋。

一进屋,更浓郁的草药味和烟火气扑面而来,还混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陈旧血液的铁锈味。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些许天光。

陈设极其简单:一个土灶,灶上瓦罐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张简陋的木床,铺着脏兮兮的草席;靠墙堆着各种麻袋、竹篓,里面分门别类装着些常见药材;墙角则杂乱地放着一些工具、破布,以及……几个没有上漆的木箱。

卫渊被扶到木床边坐下,他的目光快速而隐蔽地扫过整个屋子。

在瘸腿郎中转身去灶边拿水盆和干净布条时,他的视线牢牢锁定了墙角那几个木箱。

其中一个箱盖半开,借着灶火和天窗的微光,他清晰地看到了里面露出来的东西——不是药材,而是冰冷的、泛着金属寒光的弓弩零件!

有上了弦的弩臂,有成捆的弓弦,甚至还有几支拆卸下来的、带着精巧望山的弩机部件!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独特的制式和工艺,绝非民间所能拥有。

瘸腿郎中端着水盆和布条过来,蹲在卫渊身前,头也不抬地开始处理他腰间的伤口。

解开临时缠绕的布条,露出下面重新裂开、边缘红肿的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