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音未起,三名学徒已面如金纸。
他们知道那屋子。
三年前黑山矿难后建的,四壁铅封,顶穹嵌着十二枚青铜活塞,一旦闭锁,三炷香内,气压可降至雁门关外雪线之上——肺叶会像被无形之手攥紧,耳膜鼓胀欲裂,血液沸腾感从指尖直冲颅顶,而最可怕的是,你清醒得能听见自己每一根血管爆裂的微响。
没人喊冤。
没人求饶。
当第一人被拖入舱门时,他只是抬起眼,飞快扫过卫渊腰间那枚黄铜罗盘——盘面幽蓝晶片正随他呼吸明灭,频率,与自己此刻的心跳,严丝合缝。
卫渊站在舱门外,背对铁门,面朝一堵素白夯土墙。
墙上无字,唯有一道新鲜刮痕,长三寸,深半分,是方才雷五用刀鞘划的——标记气压阀开启的基准线。
他没看舱内。
只听。
听舱门闭合的沉闷“咚”声,听活塞下压时青铜轴承的细微嗡鸣,听三人同时开始的、越来越急促的吸气声——第一人呼吸频率升至每分钟四十七次,第二人四十三次,第三人……四十九次。
卫渊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块羊皮卷轴,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心率、瞳孔直径、唾液电解质浓度、指尖微汗蒸发速率……每一项,都标注着熄火子生前七日的数据基线。
他左手拇指,轻轻按在自己左眼眶上。
视野右上角,猩红字符不再沸腾,而是凝成一行稳定刻度:【呼吸相位偏移检测启动|阈值校准中……】
舱内,第三人突然呛咳。
不是恐惧所致的干呕,是气压骤降引发的喉部痉挛——他咳出一口带血的泡沫,泡沫在低压中迅速膨大、破裂,溅在舱壁上,留下三枚星形血点。
卫渊指尖一顿。
羊皮卷轴上,他用炭笔圈出一个数:49.3。
比熄火子临终前最后一刻的呼吸峰值,高0.7。
他抬眼,望向舱门上方那扇窄小的观察窗。
窗内,第三人正死死盯着窗外的他,瞳孔因缺氧而扩散,眼白布满血丝,可那眼神深处,没有崩溃,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献祭般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卫渊没动。
只将羊皮卷轴翻过一页。
新一页空白,只有一行小字,墨迹未干,是方才在高台上写下的同一行标注:
【瞳孔扩张峰值:4.8mm|达峰耗时:0.32秒】
他提笔,在这行字下方,添了两行:
【呼吸峰值:49.3次/分|达峰耗时:1.7秒】
【关联性确认:+0.98】
炭笔搁下。
他转身,走向工坊东侧档案阁。
木梯吱呀作响,每一步都踩在夯土楼板的共振频率上,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
阁内光线昏暗,一排排榆木架上,码着千余卷竹简与皮册,按年份、工种、籍贯分类。
他径直走向“永昌二年·学徒录”那一列,抽出最底层第三卷——竹简边缘磨损严重,捆绳是褪色的靛蓝麻线,与熄火子当年领工牌时系的那根,同批染色。
他解开绳结。
竹简展开,墨迹古拙,记载着三十七名新入学徒的姓名、籍贯、保人、初试成绩。
他的目光,从上至下,平稳滑过。
直到某一页,墨迹忽然变了一种风格——不是书写,是批注。
朱砂小楷,力透竹简背面,字字如刀刻:
【柳三郎,雁门柳氏余脉,通《考工·硝经》残卷,手稳,心静,可堪大用。
荐人:卫府·陈伯。】
卫渊的手指,在“陈伯”二字上,停了足足七息。
指尖未颤。
可左胸衣料之下,那枚幽蓝晶体,却毫无征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