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腕一抖,锤头离心旋转,青铜壳内十二组簧片轰然共鸣,频率瞬间拔升至437次/秒——与方才破甲锥同频。
“铮!”
一道灰影撕裂空气。
不是掷出,而是甩击。
锤头擦着第一支弩矢掠过,高速旋转的锤面与磁矢之间激荡起肉眼可见的电磁涡流,矢尖嗡鸣扭曲,轨迹骤偏——“叮!”一声脆响,弩矢斜撞上另一支疾射而来的箭镞,双双炸成齑粉,铁屑如星雨泼洒。
第二击紧随而至。
卫渊踏前半步,左足碾碎青砖,右臂抡圆,锻锤挟着尚未散尽的谐振之力,轰然砸向石狮额心!
“轰——!”
石粉狂飙。
整座镇岳石狮自眉心炸裂,断口处裸露出黄铜机匣、盘绕如蛇的永磁线圈,以及一枚尚在滴油的、刻着“柳氏宗塾·匠作房”的青铜铭牌。
碎石簌簌滚落。
卫渊踩上断首石狮,玄甲覆霜,银纹北斗在朝阳下灼灼生寒。
他俯视柳砚,声音平静,却如铁砧叩击大地:
“七日后,太和殿前,开‘天工殿试’。不问出身,不考诗赋,不论门第——只验一物:你手中之器,能否护我将士不饮铅水,能否铸我长城不塌于风沙,能否让农夫多收三斗粟,让幼童免染痘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僵立学子,扫过铁娘子绷紧的下颌,扫过阿釉匣中那片映着飞檐倒影的秘色残片——最后,落在柳砚惨白如纸的脸上。
“胜者,直授工部主事衔,领‘天工院’实权。败者……”
他摊开左手,掌心金印幽光流转,映着石狮残骸里裸露的青铜铭牌,也映着柳砚骤然收缩的瞳孔。
“——自有律法,量其罪。”
话音落,柳砚踉跄倒退三步,靴跟碾过一片碎石,腰间玉珏崩裂一线。
他垂眸欲掩慌乱,却见脚边半块玄铁砧残片上,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体碎屑——幽蓝剔透,边缘如刀锋,正是方才卫渊左眼幽光迸射时,被高炉气压震落的昆仑晶簇残片。
他鬼使神差,指尖一触。
刹那间,脑中《春秋繁露》的章句如潮退去,眼前卫渊的面容模糊、扭曲,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幕。
而一段从未读过的陌生记忆,却如毒藤般悄然钻入识海:
……熔炉温度曲线……流体校准司的铜管走向……还有,那釉光与幽蓝共振时,地脉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心跳声……
柳砚浑身一颤,猛地攥紧碎屑,指节发白。
风又起了。
吹动他膝上《春秋繁露》的竹简,页角翻飞,露出一行朱砂小注——那是他昨夜亲笔所书:
“《周礼·考工记》,乃百工之宪章,不可须臾离也。”
此刻,墨迹未干,字字如钉。
第709章天工殿的火光,被公职定义的重逢
建康城北,天工殿试场设在原太学射圃旧址。
青砖铺地未及平整,夯土高台边缘还嵌着半截断裂的礼器石础——那是昨夜学子们跪谏时被铁娘子一锤震裂的“礼乐基石”。
辰时三刻,鼓声未响,三百七十二名应试匠人已按籍贯、工种、年资分列九阵。
他们不着儒衫,不佩玉珏,只穿靛蓝短褐或素麻围裙,腰间悬着各式尺、规、锉、凿,有人袖口沾着桐油,有人指缝嵌着陶釉碎屑,最前排十人脚边,静静卧着三架尚未拆封的木箱——箱角钉着工部火漆印,印文是卫渊亲定的“K-782”编号。
柳砚立于高台东侧,玄色深衣未换,腰间玉珏却已换成一枚乌木符牌,上刻“礼正盟·考工监”六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