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的手,悬在半空。

风从洞口灌入,吹动她额前碎发,也拂过他袖口翻起的一角。

那里露出半截银灰织带,边缘绣着极细的二十八宿星图——是他亲手所绣,用的是她第一次斩敌后染血的战袍内衬。

她没再伸手。

只将那枚尚带体温的青铜金牌缓缓收回腰间,转身时甲叶轻响,像一声未落的叹息。

——她率女武神离洞时,未回头一次。

而洞外,柳砚正坐在醉仙楼最高雅间的紫檀榻上,指尖捻着一枚苏家送来的“云縠纸”样片,对着窗棂透入的斜阳反复端详。

他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他认出了纸,却没烧它;他截了纱,却没杀商。”他将纸片投入香炉,看青烟袅袅,“诸位,一个能算出棉纱吨位却算不出人心冷热的人……才最可怕。”

当夜,太学东斋灯火通明。

三百七十二名学子伏案疾书,墨迹未干的《谏止奇技淫巧疏》正被快马送往各坊门墙。

而城南永定门瓮城之下,十名蒙面匠人正借修缮箭楼之名,在三处垛口内侧悄悄嵌入黄铜匣——匣中磁石经特殊淬炼,可于百步内偏转精钢弩矢三寸,专取人眉心。

同一时刻,卫渊立于洞口崖边,仰首望天。

北斗七星清晰可见,天权星亮度略高于往常——是昆仑山麓新设的“观星校准台”首次同步反馈。

他抬起左手,腕表玻璃表面映出自己瞳孔深处尚未熄灭的幽蓝光点,正与天权星频率悄然共振。

远处,一骑踏雪而来,背负长匣,匣上朱砂写着两个字:

震岳。

他未接匣。

只低声下令:“传令九连堡——震岳炮阵列,明日寅时,试射校准。”

声音很轻。

却压住了整座昆仑山的风。

第708章太学门口的铁砧,崩裂的圣贤书

建康南门,晨雾未散。

青砖城垣上霜色未消,铁甲卫士肃立如松,可城门洞开处,却横陈着三百七十二具年轻躯体——白衣胜雪,素巾束发,脊背挺直如竹,双手交叠置于腹前,掌心朝上,托着一册册墨色浓重的《圣贤书》。

为首者正是柳砚,端坐于朱漆矮几之后,膝上横着一卷《春秋繁露》,腰悬玉珏,面如冠玉,唇边噙着三分悲悯、七分凛然。

“奇技淫巧,蚀人心骨;妇人执印,乱我纲常!”

“请世子止步!莫使机巧之火,焚尽礼乐之薪!”

声浪如潮,层层叠叠,撞在瓮城高墙上,又反弹回来,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低鸣。

卫渊未下马。

玄甲覆身,银纹暗绣北斗,左眼幽蓝隐没,右眼沉静如古井。

他策马缓行至距学子阵列三丈之处,勒缰驻足。

风拂过额前碎发,露出眉骨下一道新愈的浅痕——昆仑冰裂时崩飞的玄晶所划,未敷药,只以熔炉余温灼封,皮肉已结出细密银痂。

沈铁头早已得令。

不等世子开口,三十名铁卫已抬来两物:一座半人高的玄铁砧,通体乌黑,四角铸有镇岳兽首,砧面被千锤万锻出蛛网般的细密凹痕;另是一具双膛卧式高炉,炉壁嵌青铜散热鳍,炉口尚未点火,却已隐隐蒸腾出水汽——那是预热腔内循环的恒温蒸汽,在卫渊授意下,由工部新设的“流体校准司”以地热泵日夜维持。

“支炉。”卫渊道。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诵经声。

铁匠们动作如一,榫卯咬合,风箱推拉,炭火未燃,炉膛内先喷出一股灼白气柱——压缩空气经螺旋导管急速膨胀,瞬间将炉温推至六百二十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