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工此刻也被这疯狂的气氛感染,嘶吼着压下了舵盘。

巨大的龙骨舰在即将进入射程的瞬间,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像是发了狂的公牛,借着回旋水流的推力,再一次加速!

“崩!崩!崩!”

那是八牛弩弓弦炸裂的巨响。

三支如长矛般的巨箭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呼啸声扑面而来。

“低头!”

卫渊按着老船工的脑袋猛地趴下。

一支巨箭擦着头皮飞过,直接洞穿了主桅杆,木屑飞溅如刀片,划破了卫渊的脸颊。

鲜血流下,流进嘴里,带着一丝铁锈的咸腥。

下一秒,撞击来临。

不是沉闷的钝响,而是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金属切割声。

经过卫渊精确计算切入角度的改装撞角,精准地切在了横江铁索的受力支点上。

动能公式在这一刻转化为了恐怖的破坏力。

并不是铁索断了。

是岸崩了。

由于铁索的韧性远超岩石,巨大的拉扯力瞬间传导至两岸的固定点。

卫渊透过飞溅的江水,清晰地看见右岸那个修筑在峭壁上的指挥台,连同深埋地下的巨型石锚,被这股不可抗拒的怪力连根拔起!

数千斤重的石锚裹挟着半座指挥台,像一颗流星锤般横扫而出。

“轰隆——!”

站在指挥台边缘叫嚣的赵元朗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随着坍塌的木架和乱石一同坠落。

半边台子被生生扯碎,烟尘瞬间吞没了那些还在装填弩箭的士兵。

船身剧震,龙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船头彻底碎裂,江水疯狂涌入。

但这层封锁,破了。

卫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回头望去。

硝烟散尽的岸边,火把零乱。

在他的超远距离视距中,有一个人影显得格外突兀。

刘宏没有去救在那片废墟中哀嚎的赵元朗。

这位老将静静地站在即将燃尽的渡桥残骸边,缓缓解下了身上的正三品云麾将军甲胄。

那是他在死人堆里滚了三十年换来的荣耀。

刘宏双手捧起甲胄,在这个冰冷的夜晚,将其投入了余烬之中。

火焰舔舐着皮革与铁片,发出一阵噼啪声。

随后,他朝着龙骨舰远去的方向,双膝跪地,重重地叩首。

这一跪,不是跪卫渊,是跪那个哪怕在逃亡路上,也还在为大头兵争田地的卫国公府。

“老将军,是个体面人。”卫渊轻声说道,眼底的数据流微微波动了一下。

此时,船体已经开始严重右倾。

“世子爷!船要沉了!到底了!”沈铁头从底舱冲上来,手里还提着那把特制的巨型机弩,那是从船上拆下来的守城器械。

洛阳城的轮廓,已经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巍峨的城墙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俯瞰着这条流淌了千年的洛水。

“李瑶。”卫渊没有理会脚下涌上来的江水,指了指远处的南城门,“让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李瑶从背后的防水油布包中取出一卷拓片。

那不是给士兵看的,是给这天下千千万万“贱籍”工匠看的。

——凡卫氏治下,废匠籍,立百工院,能者封侯,技者同士!

这是《白鹭六诫》的第三诫,也是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最为离经叛道的一声惊雷。

拓片被绑在特制的响箭之上。

“崩!”

机弩震颤。

带着哨音的响箭划破长空,越过数百丈的江面与护城河,不偏不倚,正正地钉在了洛阳南门的门楼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