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三夜。
江辰几乎寸步未移地枯坐在沙洞之中。
残龙道人早已完全适应了新的身躯,睁开眼时看到江辰双目紧闭、眉心处偶尔闪过一抹暗红色的光芒,便识趣地没有打扰,独自挪到洞口处替他守着。
小金蛇偶尔从江辰怀中探出脑袋看一眼,见大哥还在修炼,又缩回去继续打盹。
到了第三日黄昏时分,江辰的双眼猛然睁开。
“刷刷!”
两缕暗红色的光芒从他的瞳孔深处骤然射出,如同两道无形利箭,掠向前方的沙壁。
赫然在黄沙表面无声无息地穿出两个细洞。
那细洞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精准地贯穿了过去。
无形瞳力被江辰凝聚成实质,足见他的神魂之浑厚。
江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眨了眨眼睛,瞳孔中的暗红光芒渐渐褪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神魂之力,变得更加凝练锋锐。
此前需要借助残龙道人才能施展的神魂攻击,如今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独立完成了。
从此往后,血瞳噬魂便是他手中的又一张底牌。
“主人!”
残龙道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他从洞口边缘大步走过来,蹲在那两个细洞前仔细端详了片刻,又转头看看江辰,脸上满是惊叹之色:“你这神魂攻击的威力,居然比我的神魂威力还要厉害啊!"
江辰笑了笑,看向残龙道人问道:“你已经完全适应这具身体了?”
残龙道人挺了挺胸膛,玄袍下的身躯散发着沉稳而充沛的气息:“早就适应了,这副肉身比我想象中还完美,我已经把魂魄和肉身彻底融合了。”
“不过主人你一直在修炼那门神魂功法,周身神魂波动不断往外溢,我怕靠太近会扰到你,就一直在洞口那边守着。”
江辰点点头,随即将手中的短剑,朝残龙道人抛了过去:“接着,这门功法给你修炼。”
残龙道人连忙抬手接住短剑,瞳孔猛地一缩,神情激动地道:“主人……这……这不是你刚练成的功法吗?给我?"
“我已经练成了,留着也没用。”
江辰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道:“你虽然有了新身体,但神魂方面还是短板,这功法正好适合你,练熟了对敌时多一张底牌,总归是好事。"
残龙道人攥着短剑,连忙躬身道:“……多谢主人。”
说完,转身走到沙洞另一角盘坐下来,学着江辰将剑身横在膝上,开始逐字参悟剑身上的心法口诀。
周身的神魂之力慢慢泛起微弱的波动,显然已经进入了修炼状态。
“咕噜!”
小金蛇迷迷糊糊地从江辰胸前衣襟探出脑袋,打了个哈欠,神识传音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大哥……老残在干嘛?他的眉心怎么在发光啊?”
江辰伸手揉了揉小金蛇的脑袋,笑道:“我给了他一门神魂功法。”
小金蛇顿时精神了。
整个身子从衣襟里钻了出来,顺着江辰的手臂滑到掌心,扬起蛇头眼巴巴地望着他,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大哥,我也想练,我也要眼睛发光!”
“小笨蛋!”
江辰轻轻弹了弹它的额头,笑道:“血瞳噬魂是神魂功法,靠的是识海强度和神魂韧性,你一条蛇怎么练?”
“可是……”
小金蛇眼巴巴地看着残龙道人,欲言又止。
江辰安慰道:“放心,等以后找到适合灵兽修炼的功法,再给你留着,这个真不适合你。"
“好吧。”
小金蛇的尾巴耷拉下来,扁了扁嘴,又蔫蔫地缩回了江辰的衣襟里,“那我回去继续睡觉了。”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又没了动静。
江辰重新盘膝坐下,伸手取出那面银灰色的神秘镜子。
镜面入手冰凉,那股寒意直达灵魂深处,仿佛能冻结天地万物的生机。
江辰定了定神,缓缓将太玄真元灌注进去……
……
彼时。
东域,跃阳城。
城中高楼鳞次栉比,酒肆茶楼的旗幡在街道上空交错翻飞,人声鼎沸喧阗不休。
临街最大的一座酒楼名为“醉仙楼”,上下三层,琉璃飞檐,是城中达官显贵和修士们最常光顾的消遣之处。
此刻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一个灰袍老者正对着满桌酒菜大快朵颐。
他左手抓着一只烤得油光金亮的灵禽腿,右手筷子夹起一块红烧灵牛肉塞进嘴里,咀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嘴角沾着酱汁也浑然不在意。
桌面上堆着七八个空碟子,旁边还有两壶已经见底的灵酒。
看这架势分明是饿了许久的样子。
这老者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细长如缝,偶有精光从眼缝中溢出。
周身虽然没有刻意释放灵压,但那种属于大乘境强者独有的沉稳气息,仍让旁边几桌的食客下意识地与他保持着距离。
若是江辰在此,一眼便能认出此人来。
厉殇,玄丹阁曾经的太上长老,大乘境初期修为。
厉殇被江辰和欧阳禹联手驱赶,在玄丹阁经营多年的根基一朝尽毁,北域再无容身之地。
于是他辗转一年,来到东域。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投靠武家,拿到晋级上界的机缘。
大乘境修为在修真界已经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存在,厉殇相信以他的实力,武家必然不会拒绝一位大乘境强者的投诚。
他已经想好了,只要能投靠武家,换取武家的庇护和资源,比在北域那个破玄丹阁强上百倍。
正吃得酣畅淋漓间,隔壁桌几个修士的谈话声,忽然飘进了他的耳朵。
“你听说了吗?无边沙漠那边出了大事!”
“什么事?沙漠里每天都有事,塌个洞出个遗迹不是很正常?”
“这次不一样,有个年轻人把武家五爷的独子武临风给杀了!”
“……”
厉殇闻言猛地一顿。
他嘴里还嚼着肉,但咀嚼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细长的眼缝微微张开,侧耳凝神倾听。
“放屁!”
“武临风是虚神圆满,武家九步曲的名头你没听过?谁能杀得了他?”
“千真万确,我那日在遗迹外面亲眼所见!”
“那些修士从地洞里逃出来的时候都在喊,说武临风的头被人斩下来!”
“谁干的?谁这么大胆子敢动武家的人?”
“听说是外来的散修,很年轻,虚神后期修为,看着不起眼,但出手狠辣得吓人。”
“有人传他用雷法把武临风的九步曲都给轰翻了,然后一剑抹了他的脖子。”
“虚神后期,用雷法轰翻九步曲,你丫编故事呢!”
“我编你个头,这是从遗迹里跑出来的人亲口说的,当时在场十几个修士都看到了。”
“那个潘钦你知道吧?之前大闹翻云阁的那个,当时他也在场,后来被武家的人直接抓回去审问了。"
“……”
厉殇将啃完的灵禽腿骨扔在桌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细长的眼睛彻底睁开了。
眼中射出两道锐利精光,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厉殇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简直如同天降馅饼。
他正愁投靠武家没有拿得出手的投名状,若是两手空空登门,武家即便收容了他,也未必会给他多少资源和重视。
但若是他能替武家抓住那个杀害武临风的凶手,将人带到武家面前,那就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