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其实不用回到什么特定的时候。
如蓝忠为代表的武将序列,再如李进为代表的文官序列,在这些年里,他们早就都忍不住了。
终于,在前段时间他们终于得到了赵征的授意,示意他们可以踏出那一步了。
不过赵征对他们的要求是:一,内战必须要速战速决。
要知道当初在高棉那边的时候,天竺那边的时候,明明他们发育几年后,就有了莫大优势,可以直接碾压周边小国了。
但赵征给他们的要求还是慢慢来,并且一直是慢慢来。
他们就这样慢慢来了快二十年,期间赵征也一点没放松过他的任何一点要求。
直到现在。
赵征终于按下了这个按钮,而且对他们的要求只有一,没有二。
出巡的太子朱標自然成为了他们的关键目标。
有人在这时候可能会问,比如蓝羽,他就在之前忍不住问了一句,蓝羽为什么对太子和皇帝有那么大的恶意,对王朝有那么大的敌意。
蓝羽这个经常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的专业武夫,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天蓝忠给他的回答,他恐怕这辈子也都忘不掉。
“若哪一天皇帝因为你有一天发牢骚,把造反两个字提在嘴边,或因为你经常酒后说胡话,说自己之前被压了那么久的功劳才封公,实在不公平。”
“就把你落下冤狱,全家抄斩的时候,我也会为你报仇的。”
蓝羽现在都还记得当时蓝忠从心里最深处溢到眼睛里的那股恨意。
他这才想起,眼前这个让自己十分百分,万分骄傲的义子。
在当初,是他为了还赵征人情而收过来的。
那个胆敢偷钻辎重车的臭小子,当时明明只是一匹快马哭丧着要见叔父,却差一点点成了赵征咽气前,还要被皇帝朱重八拿来当人质要挟赵征的对象。
而这么多年过去。
皇帝朱重八的所作所为,乃至太子朱標的默许,也一直没有给蓝忠忘却这份杀亲之仇的半丝机会。
蓝羽说不出任何阻止的话,哪怕一个字。
那么他蓝羽,又是为何要参与进这桩事来的呢?
说实话,蓝羽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甚至混账,但他十分清楚自己的底色。
他就是个土匪性子。
不怕死,不要命。
若没遇到皇帝朱重八打天下,他大概会被托托带兵剿灭,只有那么一丝可能被招安。
但现实没有如果。
现实就是,他的妻妹死了,太子朱標虽然悲伤,但还是和皇帝一起,要再为王朝立一个新太子妃,以后的皇后。
他从纯外戚变成半个外戚。
甚至若不是云通被赵征收为了弟子,这半个外戚也有可能变得有点悬。
他看清了。
这时候,赵征再次给了他选择,一如当初献祭无数义子,却又送了他一个蓝忠一般。
“照理来说,你这样的混账,是够不着我们同志的标准的。”
“但府内死了那么多人,去了那么多任家主,我也算看明白了一件事。”
“只靠一把刀,哪怕再锋利也破不了几千年的盾。”
“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你呢,虽然平时作风十分混账,但你喜欢打仗,更擅长打仗!这,正好也是我所需要的,更是所有士卒需要的,天下人需要的!”
“所以我觉得国公这个位置不适合你,名头虽然也算响亮,但不够大气。”
“天下兵马大元帅怎么样?”
同时,赵征还拿出来了一个球。
那一刻,蓝羽沉默了。
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之后再听下属称呼自己为国公时,也突然感觉到,确实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小气了。
分明国公之位,是他之前在战场上拼杀,无数次差点性命,之后各种僭越发言,也无数次差点丢掉性命才争取到的人臣极位啊。
……
“殿下这边走。”
“好,大哥可真是等不及了。”
回到现实,太子朱標一路慢走,看到抬眼便可见的,路边行进的那些士卒的精神面貌是多么的好,他的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了。
此时他回头再看自己身后那几个负责贴身保护的皇城禁卫,也不那么香了。
吱呀~
“殿下,就在里面。”
随着书房门打开,里面随处可见的纸张,和来来往往的文书挤满了本就有限的空间。
太子朱標继续没想太多,禁军本也没理由继续跟着他进到书房,所以只是贴身太监王吉跟着他,在蓝忠蓝羽的带领下,一起向书房里面走了进去。
毕竟一群文书嘛。
就算里面有歹人,不靠蓝羽和蓝忠,太子朱標也自信自己能够对付,撑到就在一门之隔的禁卫军们赶进来。
何况他现在早已兴奋得不能自已。
一路上,蓝忠也与他透露了一点关于后勤方面的顾忌,打消了他的最后一方面顾虑。
“因为高产粮啊。”
“难怪……”
可随着众人慢慢接近蓝忠的主书桌,太子朱標内心的惊喜慢慢下了去,渐渐的一层疑虑浮上他的心头。
那就是蓝忠的这个主书桌上面也太干净了,而且为什么还坐着一个人在位置上写写画画啊?
还有写书就写书,整理训练方法就整理,为什么要搞得整个书房到处都是纸张呢?
文书的数量好像也有点多了……
“不对!”
太子朱標终于品出不对劲,他转头就想呼喊门外的禁卫军。
这份果断还是之前他是吴王世子,天下尚在乱战的时候,当时的老朱教他的。
可惜,来不及了。
他自以为可以抵挡住书房内一众文书的身手,在身后两个如今在大明朝堂上都算前几的武夫的身手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
一块布在他转身的瞬间便塞入了他的口中,同时他的手脚也被周围的文书瞬间一起上来给制住,做不出任何动作,自然也再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同时,那个他以为也是个反贼的,坐在蓝忠位置上的家伙,也抬起了头,冲着他一个微笑。
更关键而且恐怖的是。
此人相貌身形,竟然和他一模一样!
“呃呃!”
太子朱標幼小的心灵瞬间受到重创。
他终于明白了,他在这一个瞬间把一切都给弄明白了。
只是他有一点搞不清楚,甚至可以说是死不瞑目,那就是,他望向身边那已不是之前那般善面,完全皱着眉的蓝氏两父子。
他不怕死。
只是想在这最后时间明白,为什么两人要冒如此之大不韪,做如此叛逆之事。
分明到了两人这个位置,什么都不缺,至少也和他没有仇才是。
为何偏偏要这样对他!
很多人都以为自己能接受一些常人所说的不可接受之事,但那只是这种事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比如太子朱標,此时他就感觉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