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惜年看着手中的络子,她已经串错三次线了,拆了又穿,穿了又拆,好好的丝线被弄得一团糟。

云歌喝了口茶,瞧了她一眼,“做不下去就别做了吧,心不静,不适合做细活。”

原惜年放下络子,不好意思地说,“娘,是我年轻没经过事。”

云歌笑着摇了摇头,“你在我这里可以这样,晚上见了谦湖,别露出端倪来,让他跟着紧张。”

“事情越重要,心就要越稳,和平常一样。无论什么时候,家是不能乱的。”

原惜年若有所悟,站起来道,“娘,儿媳受教了。”

云歌笑了笑,“今日恐怕杜娘子也心不在焉,就让小学堂放半日假吧。”

“你去叫杜娘子和孩子们过来,咱们凑一处抽花牌玩。”

孩子们正是爱玩闹的年纪,一听说今日放假,个个喜笑颜开,就连霄英眉眼间都有几分笑意。

正房里笑闹声不断,杜娘子和原惜年渐渐放松下来,不再紧绷着,云歌见状,暗暗点头。

申时过半,云歌和杜娘子、原惜年出发去贡院接人。

她让人熬了一大壶酸梅汤,又让卖冰的商贩新送来一盆冰,放在马车上,这样谦湖和梅琅一出来就能松快一些。

这次依旧是谦山陪着几人去贡院,谦川出门跑商后,谦山身上的担子一下子重了许多,谦山已经开始怀念二弟了。

有二弟在,很多差事可以分担,遇到事情也多个商量的人。

如果叫云歌知道大儿子心中的想法,她怕是会送给对方四个字——远香近臭。

……

酉时三刻,府学大钟连响九下,悠扬的钟声飘入被夕阳染红的晚霞,府学正门前的一条街顿时喧闹起来。

白家的马车停在转角处的树荫下,谦山带着小厮去正门口盯人去了,云歌等人则留在车中等待。

原惜年透过车窗看着外面,参加院试的学子们从贡院正门鱼贯而出,有的神情欣喜,有的忐忑不安,有的满脸伤心。

对这些读书人来说,若是通过院试,就能成为秀才,不但正式踏上科举之路,还能免除徭役,开馆教书补贴家用;

若是没有通过,就依旧是个无用的读书人,只能等待下届院试再拼一把。

一场院试,看尽众生百相。

原惜年全神贯注盯着外面,终于看到了想找的人。

“娘!二哥和谦湖他们过来了!”

云歌忙让车夫打起车帘,扶刚出考场的二人上来。

谦湖和梅琅在炎热狭小的号房里待了整整一日时间,不但要忍受恶劣的环境,还要费心费事做文章,精神时刻紧绷着,这会儿出来,只剩下最后一丝力气撑着。

感受着车上冰盆散发出的凉气,谦湖舒了口气,原惜年没有让丫鬟动手,亲自给谦湖舀了一碗酸梅汤,又帮他打扇子。

谦湖渐渐放松下来,看向原惜年的目光柔软而热烈,云歌恰当清了清嗓子,才让二人恍然惊醒,红着耳朵撇过头去。

杜娘子眼观鼻鼻关口口关心,仿佛什么都没看到,将酸梅汤递给梅琅,又给他一块帕子让他擦汗。

谦湖连喝了三碗酸梅汤,终于找回声音,“娘,您不知道号房里的味道有多难闻,有的童生好像不洗澡似的!幸好带了鼻烟,不然我差点吐了。”

谦湖在大青石村的时候就爱干净,后来到了府城,条件好了,更是天天都要沐浴一番。

对他来说,今天这场院试当真是遭罪。

云歌看着这个龟毛儿子,忍不住笑了,“今日的试题如何,你们二人可有把握通过初试?”

谦湖今日答卷答的不错,本来想吹嘘几句自己,看了眼梅琅,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默写圣言和试帖诗都写的不错,给的文章题目也有些思路,应当是没有写偏,肯定能通过初试。”

谦湖说完后,梅琅才说道,“禀夫人,一切顺利,可过初试。”

谦湖脸色一绿,梅琅怎么回事,今日这题目对他来说明明简单的很,如此谦虚,倒是显得自己太浮躁了。

云歌笑了笑,有梅琅在,谦湖真是想飘都飘不起来。

“都有把握过初试就好,我出门前叮嘱了珍娘,家里这会儿已经烧好了热水,饭食也备好了。”

“你们回去后直接在自己屋里洗漱用饭,今晚先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

院试初试后第二日,白鹤明把梅琅和谦湖叫到跟前,让他们将在考场上做的文章默写下来给自己看。

白鹤明看完文章后,没有评价优劣,只是提点一二,又勉励了他们几句,让他们去准备几日后的复试。

谦湖和梅琅明白,这是他们的文章能通过初试的意思,都面露喜色。

自己有信心是一回事,被才学权威的长辈肯定是另一回事。

谦湖且不说,梅琅心中的压力其实一点都不比谦湖小。

谦湖有个好爹和好娘,还有嫁妆丰厚的妻子,就算没考上,也有人兜底,不用愁养家糊口的事,而梅家的孤儿寡母可都要靠梅琅了。

梅琅回到自己借住的屋子,隔壁的谦海今日去庄子上跑马了,白家的仆役们被嘱咐过,不要打扰备考的梅家郎君,外院一片安静。

梅琅坐在窗前,翻开写满朱批的书页,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书案上,他一时愣神,心思罕见地没有放在书本上。

方才他路过厨房,碰到了茵姐儿,本该垂头问好后避开,不料茵姐儿却叫住了他。

“梅公子请留步。”

梅琅心跳乱了一瞬,听见自己故作平静的声音,“任小姐有何事?”

任茵笑道,“我兄长昨日托回信来,言及自己过年时与梅公子一见如故,想着梅公子要院试了,在外面买了一块好墨,让我转交给你做为赠礼。”

“梅公子稍等,我待会儿让人把墨锭送过来。”

梅琅看着手中泛光的老旧书页,心头触动。

他与茵姐儿的兄长任凉过年时在白宅同住过一阵子,相处融洽,但并没有到一见如故的程度。

任凉托妹妹给自己送墨,究竟只是顺手为之,还是另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