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您轻些……”
她在他唇齿间溢出模糊的呜咽,尾音打着颤,似泣非泣。
夜玄殇的动作并未因此放缓,反而愈发急促。
掌心贴着她腰侧的曲线缓缓摩挲,指腹粗砺的薄茧刮过细腻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芸儿……”
他低低唤她,嗓音沙哑得厉害,吻从她唇角滑落,流连在纤细脆弱的颈间。
柳芸儿仰起脸承受,身子仿佛浸了温水,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眼睫湿漉漉地颤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他后背衣料,在光滑的绸缎上捻出深深浅浅的褶痕。
夜玄殇眸色晦暗,指尖挑开她寝衣最后一根系带。
滚烫的吐息交织在一起。
他俯身,目光落在她潮红迷蒙的脸颊上。
烛光摇曳,那张染满春情的面容,与记忆深处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叠。
他喉结微滚,一个极轻的名字几乎要逸出唇畔———
“欢……”
柳芸儿身子骤然一僵!
眼底迷离的水色顷刻褪去大半,化作尖锐的冰棱,狠狠扎进心口。
又是她!
即便在这种时候,他心心念念的,仍旧是那个女人!
恨意如毒藤疯长,却被她咬牙压回心底,转而化作更柔婉的依附。
她不能在此刻触怒他。
她需要他的怜爱,需要借这份宠爱,在这王府站稳脚跟。
“王爷……”
她主动迎上去,嗓音糯得能沁出蜜来,“妾身在这儿呢……”
夜玄晗不再迟疑,欺身而上。
锦被翻浪,幔帐摇晃。
女子细碎的呜咽与男子粗重的喘息绞缠在一起。
在暖阁氤氲的甜香里,酿成一室靡靡。
柳芸儿使尽浑身解数,声息娇软,将从前在那些秘册里瞧见的法子都用上了。
她知晓今夜至关重要,须得让他食髓知味,日后才能常念着这份好。
夜玄殇的确沉溺其中。
在这具与故人肖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身躯上,他暂时抛开了心底那点无处安放的念想,只循着最原始的本能,攫取短暂的欢愉。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渐歇。
夜玄殇撑起身,额间汗珠滚落,滴在她汗湿的颈窝。
柳芸儿浑身酥软,连指尖都泛着麻,只剩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情潮退去,理智回笼。
夜玄晗垂眸,看向身下女子布满红痕的肩颈,眼中方才的狂热与迷乱迅速冷却,恢复成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厌倦。
短暂的放纵,换来的不过是更深邃的空茫。
赝品终究填不满心底的窟窿,反倒像饮鸩止渴,越饮越渴。
他翻身躺到一侧,阖上眼帘。
柳芸儿缓过气,侧身偎进他怀里,指尖在他胸膛若有似无地画着圈,嗓音软得能滴出水来:“王爷方才……好生厉害……妾身险些受不住了……”
夜玄殇并未应声,只抬手,习惯性地抚了抚她散落的青丝。
柳芸儿心头不忿,却不敢流露,只试探着轻问:“王爷今日……似是心绪不佳?可是朝中有事烦心?”
夜玄殇依旧闭着眼,淡淡道:“无事。歇吧。”
柳芸儿咬了咬下唇,不甘就此作罢。
她好不容易才盼来这一夜,怎能轻易放过?
心思一转,她换了个话头,语气里掺进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娇憨:“王爷,妾身听闻府里来了贵客?是苍澜的使臣与一位郡主?那位郡主……生得美么?与妾身相比,孰美?”
她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女儿家争宠的小心思。
夜玄殇抚着她发丝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收回,嗓音听不出情绪:“她是苍澜贵客,莫去打扰。可明白?”
话中暗藏的警告,让柳芸儿心头一凛,随即涌上更汹涌的嫉恨。
他竟如此维护那郡主?就因为她是苏欢的姊妹?
“妾身晓得了,不过随口一问,绝不敢惊扰贵客。”
她赶忙柔顺应下,将脸埋进他臂弯,掩去眸中翻腾的恶毒。
苏欢,苏欢!又是你!
你抢了王爷的心还不够,连你的好姐妹,也要来分走王爷的注意么?
不,绝不可能!
王爷是她的,摄政王府的荣华是她的。
未来的王妃之位,也必须是她的!
一个阴毒的念头,如同暗处滋生的苔藓,悄然爬满心间。
夜玄殇不知怀中人所想,只觉疲惫如潮水漫卷。
身体的餍足并未带来片刻安宁,反倒因钦敏的出现,搅得他心绪愈发纷乱。
他甚至生出一丝悔意———或许不该将谢聿与钦敏安置在王府。
可眼下,这确是最稳妥之法。
只盼一切早日尘埃落定。
他需冷静筹谋,将凮无妄与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一网打尽。
至于柳芸儿……
他睁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缠枝纹,眸光森冷。
若她安分,他不介意继续养着这漂亮的雀儿。
若她不安分……
眼底,一抹杀机转瞬即逝。
······
东宫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凮无妄虽被罚闭门思过,东宫的消息却未断绝。
他很快得知,夜玄殇今日在朝堂上步步紧逼,不仅令他受罚,更夺了调查之权。
最可恨的是,苍澜使团竟被夜玄殇“请”进摄政王府“护”了起来!
“好个夜玄殇!这是要将本宫逼入绝境,还要独揽功劳!”
凮无妄在书房内焦躁踱步,眼底布满血丝,“谢聿与钦敏落在他手中,若他们串通一气,伪造证供,本宫岂非百口莫辩?!”
慕容璇玑跪坐一旁,为他斟了盏茶,柔声劝道:“殿下息怒。摄政王此举,看似占尽先机,实则亦冒奇险。将苍澜使团置于府中,一旦生变,他首当其冲。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凮无妄驻足看她。
“流言,有时比利刃更伤人。”
慕容璇玑将茶盏奉上,眼中掠过幽光,“我们可派人散出风声,就说……驿馆遇刺是假,实是钦敏郡主与摄政王早有私情,合演了一出苦肉计,才好名正言顺同住一府,日夜相对。而谢聿……要么被蒙在鼓里,要么,便是为前程默许,甚至暗中促成。”
凮无妄眼眸一亮:“你是说,诬他们私通?谢聿岂能容忍?”
“谢聿忍不忍,并不紧要。”
慕容璇玑冷笑,“紧要的是,苍澜皇室忍不忍?西域朝野会如何作想?摄政王私留他国郡主,行止不端,这名声传开,他还有何颜面道貌岸然地指责殿下?至于谢聿——一个连自家夫人都护不住、甚或献妻求荣之徒,还有何资格担任使臣?”
“妙!妙极!”
凮无妄拊掌大笑,阴郁之色一扫而空。
“如此,夜玄殇身败名裂,谢聿与钦敏颜面尽失,苍澜使团内部分崩,说不定还能挑起苍澜内斗!一石数鸟!璇玑,你真是本宫的女诸葛!”
慕容璇玑垂眸,掩去眼底冰芒。
“此事需做得干净,不可留下把柄。”凮无妄冷静下来,吩咐心腹,“去找几个生面孔,机灵些的,明日便在茶楼酒肆、街巷坊间,将风声散出去。要说得半遮半掩,欲语还休,教人抓不着源头,却不得不信!”
“是!”心腹领命退下。
慕容璇玑轻声补充:“殿下,单有流言,火候仍嫌不足。我们还需些……‘佐证’。譬如,摄政王对郡主如何格外照拂,郡主在府中何等特殊待遇,甚或……一些暧昧难辨的‘信物’、‘诗句’。虚虚实实,混杂一处,才更令人信服。”
“就依你所言!”
凮无妄越想越觉此计大妙,心中焦躁尽化扭曲快意。
“夜玄殇,你想和本宫斗?本宫便让你尝尝,千夫所指的滋味!”
他转身,将慕容璇玑揽入怀中,眼中尽是赞赏与欲念:“此事若成,本宫必重重赏你!”
慕容璇玑倚在他胸前,娇笑嫣然:“能为殿下分忧,是妾身的福分。妾身只盼殿下早日得偿所愿,君临天下。届时,莫忘了妾身便好。”
“放心,忘不了你这解语花。”凮无妄捏了捏她脸颊,志得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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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书房灯烛未熄。
夜玄殇换了身素白中衣,独坐案后。
面前摊着西市大火与驿馆刺杀的卷宗,以及暗线搜集的、关于东宫与慕容璇玑的零星情报。
墨影无声现身,单膝点地:“王爷,东宫有异动。太子虽闭门,却未安分,暗中联络了些市井之徒,似有所图。安插的眼线回报,慕容璇玑今日与太子密谈良久,随后太子便遣人出宫。”
夜玄殇目光自卷宗上抬起,清明冷冽:“盯紧他们,看他们欲耍何把戏。再加派人手,盯死所有可能与东漓往来的渠道,尤其是……南疆。那毒,查得如何?”
“回王爷,仵作已确认,毒杀扎合的是一种南疆秘毒,名‘刹那芳华’,入口即化,毒性酷烈,症状与心疾极似。此毒配制繁难,原料罕见,在南疆亦只少数高层与用毒世家持有。属下已派人赴南疆暗查,探访此毒近期是否流出,流向何处。”
“嗯。”
夜玄殇指尖轻叩案沿。
“慕容璇玑出身东漓,东漓与南疆接壤,她能取得此毒,不足为奇。奇的是,她如何精准掌控毒发时辰,且让扎合心甘情愿服下?”
“属下疑心,东宫之内,或慕容璇玑身侧,藏有精于毒蛊之人。”墨影沉声道。
“查。”夜玄殇只吐一字,转而问,“苍澜使团今日如何?”
“谢大人与郡主居于听松院,未曾外出。郡主似对幽篁苑有些好奇,但被侍卫拦下后便未再近前。另外……”
墨影稍顿,“谢大人似乎收到了苍澜京中的密信。”
夜玄殇眸光微动:“知道了。护好他们,任何试图接近或窥探听松院者,无论身份,先行拿下。”
“遵命!”
墨影退去,书房重归寂静。
夜玄殇向后靠入椅背,揉了揉刺痛的额角。
身躯还残留着方才荒唐的余倦与餍足,神思却清醒得近乎锐利,甚至隐隐躁郁。
柳芸儿……
眼前掠过暖阁中那具妖娆身姿与刻意模仿的神态。
赝品终究是赝品,再似也非其人。
如同精雕的琉璃盏,美则美矣,轻轻一碰便碎。
而钦敏……
那份与苏欢如出一辙的、外柔内韧的骨气。
那份陷于危境仍从容的气度,是柳芸儿无论如何矫饰,也学不来的。
也正是这相似又不同的特质,令他对钦敏的心情,总有些复杂。
欣赏,警惕,或许还有一丝……因苏欢而生的、爱屋及乌的顾念。
但此刻,并非思量这些的时机。
凮无妄与慕容璇玑绝不会坐以待毙。
东宫已开始动作,虽不知具体为何,必是毒计。
他需未雨绸缪,早做布署。
夜玄殇凝神,目光重新落回案上卷宗。
窗外夜色如墨,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