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龙与小左对视一眼,双双跪地,炎龙转头看向二人开口。
“师父、师娘,二位向来体恤我们,每逢我们心绪烦乱,总能温言开解,还请二位不必挂心。”
我定潜心苦修,早日勘破大道本源,修成圆满真身。
他日若能入天庭侍奉天帝,我必直言进谏,恳请陛下将二位调回天庭,不必久困地府。
您心怀大公,甘愿替天帝担下地府最繁重的要务,也该多为自身着想,一身本领若能造福三界,何必常年在此日夜操劳。
听罢炎龙赤诚之言,夫妻二人微微颔首,不再辩驳。
二人叮嘱他们可多停留几日,赏遍地府风光再动身不迟。
……
小龙女刚回天庭,天帝便传谕召她至凌霄殿觐见。
小龙女在地府巡查许久方归,天帝自然要细问她在地府所见所闻。
昊天镜虽能映照徐来一举一动。
却无法收录声响,天帝仍要向小龙女问清徐来真实心境与所有言辞。
昊天镜有一大缺憾,无法记录人声,况且徐来肉身早已消散,依附其身的灵符也在八卦炉中燃尽。
天帝如今只能看见徐来的举止,无从知晓他口中话语。
“徐来每日在地府处置何等事务?”
我虽封他为地府至尊阎罗,心中却始终存疑,不知他能否扛下这份重任。
我信他忠心无二,却怕他无法妥善分类万千鬼魂、统辖地府全境,这是我最大的顾虑。
此前他只需赴凡间寻访佛骨舍利,远比如今的差事轻松。
寻舍利只需持之以恒便可成事,可统辖无数厉鬼恶鬼,他的修为与阅历尚且不足。
他不过二十出头,从未应对过这般错综复杂的乱象。往日与昊天上帝起争执,尚且要我从中调和,如今独掌地府大权,我实在难料他能否稳住局面。
我心中疑虑重重,你据实告知我在地府所见所闻,以及徐来如今处境如何。
天帝将心中所有顾虑尽数道出。
她全盘吐露心底疑惑,只因清楚,若不摸清徐来近况,恐落得体恤下属不周的闲话。
三界仙佛皆看在眼里,徐来当初为助我稳固帝位身陷险境,众人都盯着他如今境遇。
倘若我在众仙面前苛待徐来,必会招来非议,惹众仙不满。
故而她需顾全帝王声望,多体恤徐来,方能收拢人心。
她身为三界共主,行事不可偏颇,处理事务既要权衡内里得失,亦要顾及外在体面,方能凝聚仙佛,稳掌三界。
一旁侍立的仙女听闻天帝问及徐来,心中大喜,她一直等候时机,想将徐来在地府的境遇尽数上报。
她希望天帝知晓徐来的苦楚,早日下旨将他调离地府。
免得徐来长久困于这片昏暗阴冷、不见天光之地。
也避免各路仙佛私下议论,说我凉薄忘恩。
“天帝,先前您未曾问及此事,我本不敢多言,今日您主动垂询,我便据实禀报。”
“地府之中我亲眼目睹诸多实况,现下尽数说与您知晓,绝不隐瞒分毫。”
“徐来如今在海边石洞处理差事,身上衣衫单薄难御阴寒,前日我携他家眷前去探视,见他浑身冻得冰凉。”
“他面色惨白毫无血色,与昔日在天庭相见时判若两人。”
“想来是原有肉身早已消散,才落得这般模样,实在令人心生不忍。他身无一件护身法宝,遇上修为高深的妖魔、戾气深重的恶鬼,根本无力自保。”
“地府常年阴浊弥漫,恶鬼久浸浊气,灵力凶悍,我唯恐徐来镇不住恶鬼,反倒耽误公务,便将从前赠予他的烈火神珠转交给他随身护体。”
“有宝珠傍身,他行事多一分依仗,地府恶鬼不敢肆意欺凌,差事方能稳妥办妥,不负您往日体恤。我终日伴您左右,亲眼见徐来境遇凄惨,心中满是酸楚。”
“我昔日随徐来共事多年,深知他心性纯良、坦荡无私。天帝可否将他调回天庭,再赐一具完整肉身?”
“今日小龙女言语较往日繁多,与平日截然不同。身为天帝贴身侍女,她往日素来谨言守礼,从不妄议杂事。”
“往日回话只叙客观实情,从不夹带半分私人情愫。”
“今日却格外不同,她所言皆是心系爱慕之人徐来。昔日徐来屡次护佑她与天庭,不该落得这般落魄境地。”
“天帝登极大典当日,众仙皆缄默不语,唯有小龙女敢直言心中所想。”
“其一,她常年伴驾,比众仙更敢直言进谏;其二,她心知徐来是您倚重的心腹,地位非同寻常。”
“小龙女笃定您不会因她提及徐来动怒,纵使您心中对徐来存有芥蒂、厌弃地府乱象,也定会收敛心绪。”
“绝不会将心底阴躁暴戾的一面展露于人前。”
“听罢小龙女一番恳切说辞,天帝轻阖眼眸,长久默然不语。”
“他早已知晓徐来在地府的艰难,心底藏着几分愧疚。”
“只是徐来见过他无数窘迫模样,天帝心中难免别扭;加之徐来魂魄刚入地府、受封阎罗,此刻仓促召回,反倒显得自身行事反复,惹人闲话。”
“纵使万千心绪在心底翻涌,他也只字不提,更不外露分毫,生怕小龙女外传,引得天界众仙私下议论。”
“他轻咳一声,侧首望向小龙女,缓缓开口。”
“未曾想他在地府竟受这般煎熬。地府地界我也曾亲临。”
“凭昊天镜便能俯瞰地府全貌,只是未曾亲身领略其间苦楚。听你细说,徐来日子着实难熬。稍后我便传下谕旨,令仙官多送珍宝赏赐于他,他本有专属仙府,为何不愿回去安居?”
“反倒执意驻守海边石洞,我心知此人一心为公,在此镇压沿海恶鬼事半功倍,可他也该珍重自身,如今肉身早已溃散。”
“难道他残存的元神,要日复一日消磨殆尽吗?”
“我历经万古岁月,从未见过如徐来这般赤诚尽忠之人,若麾下多几位这般得力臣子,我便能放下心中顾虑,安稳统御三界。”
“天庭仙官虽多有我的亲信,却无一人能如徐来一般,全心为我分担繁杂事务,每每思及此处,我心中感慨万千。”
“只是如今我已将他派驻地府,万万不可仓促召回天庭。此举既有损天帝威仪,亦会给徐来招来无尽祸端。”
“三界仙神必会私下流言四起,传言我私结党羽、收拢众仙,届时三界万民皆会诟病我徇私偏袒。”
“身为统御三界、管辖万灵的天帝,行事必须公允无偏,唯有堵住悠悠众口,方能安稳打理三界诸事,否则手中权柄只是虚设,稍有风波便难以维系。”
“听完天帝一番剖析,小龙女悬着的心总算落定。”
“她先前还暗自担忧天帝厌弃徐来,才不愿召他归天,如今方知您另有周全考量,此事尚有转机。”
“徐来虽此刻滞留地府,却不会长久困于此地,终有时机重返天庭。”
“唯有徐来昔日在天界居住的仙府该如何处置,她心中毫无头绪,于是浅含笑意,抬眸向天帝问询。”
“其中道理我皆明白,只是重回天庭绝非易事。我斗胆请教,他从前在天界居住的仙府,您打算如何安排?”
“莫非您打算收回这座宅院,另行赏赐其他仙神?”
“若是如此,我也好提前告知白素素一众,她们在此府中居住了无数年岁。”
“众人早已对这座宅院生出深厚眷恋,若府邸另赐他人,她们往后便再也无法踏入此地。”
“她们并无另寻天庭居所的打算,我不过是存了私心,代为打听一二。”
“倘若您早已定下别的处置法子,便当我从未提起此事。”
“我并无将这座仙府转赠他人的打算。那处宅邸我虽从未到访,却清楚她们久居于此,满心不舍。”
“况且见此府邸便能忆起故人,想起徐来往日立下的累累功绩,他在地府停留的时日不会长久。”
“待到时机合适,我会亲自下旨调他离开地府,重召他回归天庭。”
“此话便是我对你的承诺,徐来乃是三界大功之臣,我自会给予与之相配的优厚恩赏。”
即便他从未主动求取半点封赏,我也不能坐视不理,如此行事,失了天帝该有的格局。
话音落罢,天帝眸光轻转,心中暗自定下盘算。
这一闪而逝的微妙神色,尽数落在小龙女眼中。
她心头骤然一紧,猜不透天帝深藏的思虑,可这般模样,她往日也曾见过。
她清楚天帝正筹谋一桩凶险之事,只是时机未到,不便明言。
此事若日后酿成大祸,那位伴侍天帝、深得信任的女仙,必会遭受牵连。
身为贴身侍仙,她不该私自窥探君主心思。
妄自揣测圣心乃是大不敬之罪,惩罚严酷,她只得局促躬身,转身离开凌霄殿。
地府山洞之内,徐来已然酣然入梦,他知晓妻子白素素难以安然安歇。
白素素轻闭双目,万千心事在脑中翻涌不休。
听着身侧徐来平稳的鼾声,白素素暗自感慨,无论境遇多难,他都安然自若,从不怨怼环境粗陋,这份豁达让她心生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