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知你们每个人,心底都向往无拘无束的逍遥道途。
一旦入天庭任职,终日被繁杂公务缠身,所得修行资源更是微薄稀少。
我本看淡仙途俗务,你们心中何尝不对此厌烦?
人心随时易变,我难断定你们能否修出不为外物动摇的稳固道心。
长此浮躁,日积月累,道行早晚露出破绽。
你们贪恋凡尘热闹,又何必勉强自己滞留阴地?
强做本心不喜之事,纵使事成,心底也难生半分欢喜。
勉强行事本就缺少恒心,很难有始有终。
徐来似能洞穿众人藏于心底的隐秘念头,将心中所思尽数直言道出。
一番坦荡话语震得在场诸人心神大骇,齐齐抬眼望向徐来。
众人暗自心惊,只觉他身怀洞悉人心的玄妙术法。
眼下局面僵持,不如暂且搁置此事,另行商议。
炎龙不愿场中冷硬僵持的气氛持续不散。
若矛盾持续对立,往后众人再难平和相聚闲谈宴饮。
他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师父徐来开口。
“师父,您的苦心我们全都明白,事事为我们筹谋周全,我们怎会不为您分忧?”
“您尽管安心,我们早已规划妥当,知晓后续如何安排。”
“我们会在此陪您一段时日,随后便奔赴深山灵地闭关修行。”
“往后绝不会再来打扰您日常起居。”
“若久久逗留纠缠,反倒辜负您体恤之情,这点您不必忧心。”
“我们绝不会再与您争执对立,本是您最可信的同伴,您为何心生猜忌?难道连我们都无法让您全然托付信任?”
听完炎龙所言,徐来心头怒火顷刻消散。
他清楚这群人惯于两面逢迎,嘴上言辞恳切,私下却另有盘算。
若不趁早约束他们的异心,日后必生无穷祸事。徐来沉吟片刻,终究没有出言斥责。
事已至此,若是步步紧逼,反倒显得为师心胸狭隘。他无奈一笑,轻拍炎龙肩头,对众人说道。
“也罢,既然你们话说到这份上,我执意驱赶,反倒显得我太过不近人情。”
“诸位既踏入我管辖的地府,我身为主人,自当设宴为各位接风,再带你们遍览地府风光。”
“但我提前告诫你们,地府区域有禁地与寻常地界之分,行事务必谨慎。”
“若无紧急要事,安分守在山洞,不可随意四处游荡。”
“若不听劝私自乱跑,极易遭遇罕见险境,我绝非危言耸听,你们务必谨记。”
徐来话音刚落,所有人皆瞠目疑惑,猜不透地府暗藏的凶险究竟在何处。
众人心中满是疑虑:徐来已是地府阎王,这片阴土之内,竟还有他压制不住的存在?
此事大大出乎众人意料,白素素率先提出质疑。
“若是别的事,我无从知晓内情。”
“昔日在上界,我尚且信服你的话,可如今你说地府藏有莫测凶险,我实在难以认同。地府之中,除了修为低微的阴邪鬼怪,还有何物值得你忌惮?”
“此地虽有仙神鬼魅隐居修行,却都居于偏僻角落,无从干涉你的权柄,阴间众鬼见了你,本该心生敬畏主动避让。”
“他们但凡稍有异动,你便可依律惩处,众鬼只会远远躲避,不敢作乱。”
“这些阴邪皆知你执掌阴司律法、公正无私,本就畏惧于你,更何况你的修为神通远超众人。”
“管束收服这群鬼魅,对你而言本是轻而易举。”
“我实在不解你为何这般说辞,莫非是故意夸大险境,阻拦我们四处游览?”
“地府归你统管,就算不许我们闲逛,我们也毫无怨言。”
“又何必刻意渲染危险来警示我们?”
白素素这番问话,既道出自身疑惑,也替同行众人抒发不解。
一行人初至地府,对地府规矩一无所知,唯有徐来在此停留许久。
他处处约束众人自有道理,众人本该遵从,但也需他划定清晰可行的游览路线。
若无指引,众人盲目乱闯极易误入险地。一旦身陷危机,还要劳烦徐来出手相救,反倒显得一众人行事莽撞不知分寸。
徐来淡淡一笑,一眼看透白素素满脸愤懑下藏着的心思。
他抬手示意众人落座一旁木凳,放缓声线缓缓开口。
“地府深处藏有诸多秘辛,除却小龙仙女,诸位对此所知甚少。”
“诸位修行皆达数百乃至千年之久,可地府权责分明,鬼神各辖一方。”
“我虽为地府阎罗,统辖全境,却不能直接调度各方鬼神。”
“我虽有权过问各地事务,却不可随意发令、调遣麾下鬼神行事。”
“若暗处无名恶鬼骤然突袭,你们极易魂飞魄散,永失轮回之机。”
“地府之内机关险阱遍布,稍有不慎便坠入地狱绝境,无数祸事潜藏暗处伺机而动。”
“初入地府时我亦不知此地凶险,一日失足跌入盛满熔金的陷阱。”
“滚烫金水将我周身包裹,元神险些被灼散,那剧痛难以言表,幸得旁人及时相救方才脱身。”
“倘若当年稍有差池,我今日便无法立于此处,与诸位细说前尘。”
话音落,徐来挽起衣袖,一条新旧伤痕交错的臂膀展露在众人眼前。
徐来早已舍弃凡躯,魂魄在地府凝出实体,金水灼伤留下的伤痕却永久无法消弭。
众人望着他手臂上密布的伤疤,心中皆是骇然,暗自惊叹不已。
“实在难以想象,师尊在地府竟受过这般重创,此地为何处处暗藏杀局?”
“您身为阎罗,手握完整地府疆域图,陷阱、机关、恶鬼盘踞之地您尽数知晓,我们只需绕道避开即可。”
“若事前未摸清路线,贸然闯入险境,我们全无抵御之力。”
“我们决意寸步不离追随您,自当摸清地府各处暗藏的危机。”
“若是贸然踏入险地,事后再多辩解也无济于事。”
炎龙立于一旁,双目圆睁,满心谨慎。连修为高深的师尊都落得满身伤痕,自己更是难以抵挡地府危机。
但凡稍有疏忽招惹不敌恶鬼,只会自食恶果,最好避其锋芒,悄悄绕开所有暗道机关。
正面冲突百害而无一利,甚至会被您逐出地府,只能孤身入深山重新苦修。
独自修行缺少同伴依托,心中总会萦绕一股难以消解的空落。
“师尊,您臂上伤疤触目惊心,当年烫伤的水泡尽数隆起未曾挑破,如今逢阴寒之地还会隐隐作痛吗?”
“若是仍有痛感,您不妨一旁落座歇息片刻。”
“不必终日耗神批阅阴间文书,地府公务与天庭履职本是同理。”
“人必先顾好自身,方能有余力处置繁杂事务。”
“自身尚且调养不周,又如何圆满完成天帝交付的差事?”
“忆起当年我们一同寻觅十六枚佛骨舍利,您本元神孱弱,纵然修为冠绝众人,依旧亲身涉险。”
“纵然结局圆满,一路却历经数不尽的煎熬磨难。”
“如今好不容易挣脱天外束缚落脚地府,您本该静心休养,稳固自身魂魄。”
“待状态安稳,再处理地府繁杂公务也不迟。”
“您到来之前,前任阎罗始终未能治理好地府,您何苦事事亲力亲为、劳心费神?”
“小龙仙女在此,我本不该妄议天帝,但天帝必然懂您的难处,不必终日紧绷、事事谨小慎微。”
“好了,不必再拿这些宽慰之言劝我。”
“我心中自有分寸,无需旁人再三规劝指点。”
“天帝知晓我在地府诸事处置妥当,才特意召你们前来相见。”
“待此事了结,你们便各归原处,切勿久留地府。”
“此地虽能隔绝三界尘扰,亦可安排鬼差差事,却无益于你们修行精进。”
“你们尚有凡胎根基,无法如我一般以元神吸纳天地灵气修炼。”
“依托灵气提升修为,你们本有更为顺遂的修行前路,不必困于此地虚度机缘。”
“一路相随,你们随我受尽苦楚,每每见你们,我心中便满是愧疚。”
“若当年我能早早为你们安顿好归宿,诸位也不会落得如今无处安身的境地,只盼你们切勿记恨于我。”
徐来心中始终郁结这份愧疚,若不是当年他多管闲事,一众同伴本可安稳居于天庭。
当年他主动于昊天上帝与上古圣人面前,卸去众人天庭神职,只为独自担下所有事端,不让天帝为难。
若没有当年那番抉择,众人本可在天庭安然修行,不必随我前来地府受尽磨难。
这番过往他早已和众人说过无数次,可徐来清楚,众人如今的坎坷皆因他而起,当年事彻底改写了所有人的命运。
这份亏欠,他自始至终从未想过逃避。
“师父,您又提起旧事,我们早已反复聊过无数回。”
“您总揪着过往自责,反倒显得师徒之间生分疏远。”
“门下弟子从未有过半分埋怨、嫌弃您的念头。”
“您这般反复愧疚,反倒像是刻意要将我们推开。”
“您放宽心,安心接纳我们一路相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