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白素素与一众弟子原本只是低声饮泣,听闻此言,众人尽数泪流不止。
残酷结局摆在眼前,徐来身死魂归阴曹,再无重逢之日。
白素素取丝绢拭去泪滴,朝小龙女仙颔首,转身劝慰身旁同门。
“小龙仙女已将实情尽数道明,我们的师父已然陨落。”
无人知晓师父来世投生何处,不如先回仙府静候音讯。
往后诸事,小龙仙女会一一告知我们。
待天帝彻底执掌三界,想来也会传讯告知师父魂魄踪迹。
若在此处痛哭不休,引来天庭仙官观望,徒增流言,还是尽早离去为宜。
众人皆懂分寸,不可久留殿外,片刻后百官便会前来朝拜新帝,不宜在此耽搁。
众人沉默随行,跟着白素素回到仙府,刚跨进门,积压的悲痛尽数爆发,众人失声痛哭。木已成舟,师父再也不会踏足此地。
触景伤情,无尽哀恸萦绕众人心头。
“师娘,师父已然不在人世了。”
我们该去往何处,方能再与师父相见?
昨夜闲谈时,师父特意嘱咐,若他离去,我们不可久居这座仙府。
我原先暗自猜想,天帝登基后,或许会允我们继续在此栖身。
甚至赐下天庭仙职,让我们安稳修行,可如今这般局面,我早已心灰意冷。
若无师父相伴,留在天庭又有何意义?
纵使拥有仙籍、逍遥长生,我也再无半分向往。
师父临别所言,字字真切。
行事但求无愧本心,自有自身价值。
“但凡能济世安民的善举,皆可厚积功德,何必计较肉身劳苦?”
我早已看淡天庭正统仙籍的名分,不再为此执念缠身。
我一心追随师父徐来,承续他一身道统,入世行善、磨砺修为,静待功德圆满之日。
待到功行圆满,自可正道飞升,远胜困居天庭做一名拘束的闲仙。
炎龙话音落下,眼底骤然亮起重光,心中已然打定主意,不愿再虚度光阴。
昔日有师父时时提点,总能扶正我偏颇道心,如今师父已然陨落。
诸位同道各有盘算,不必过多纠缠,我只需辞别师娘,便可动身凡尘。
白素素清楚,炎龙与徐来师徒羁绊至深,始终无法接受师父离世的事实。
昨夜她亲眼见炎龙举杯遥祭,强忍泪水哽咽,诉尽心中万千悲绪。
这份师徒情深令人动容,白素素不愿强行劝阻,上前轻拍炎龙肩头,正色相劝。
“炎龙,我懂你丧师之痛,我心中悲恸,分毫不少于你。”
“你我相伴相守,早已情深义重,可眼下变故在前,无论天帝是否交付府中权柄,我们都需坚守到最后。”
“我明白你想下凡修行,可应当等候天帝谕旨再做决断。若你贸然离去,圣旨随时可能抵达此处。”
“倘若天帝令你留天承袭神职,金口玉言之下,你根本无从推脱。”
“你需提早备好说辞,师父为三界立下不世之功,天帝绝不会置之不理。”
“早前昊天与先天圣人纷争,尽数削去了你我众人在册仙位。”
“但天帝必会另行安置,不会令我们无端受屈,为平息众仙议论,也定会给出妥善安排。诸事落定再下凡,为时未晚。”
白素素情理兼备,将心中筹谋尽数道出。
一切纠葛根源皆在天帝,并非众人存有异心。
众人皆无天庭正式神职,纵使我是天帝亲封诰命夫人,亦不能违逆圣谕。
若是小龙仙女在此,定然不会认同炎龙即刻离天的想法。
她定会劝炎龙暂且留下,等天帝给出明确答复,众人再各做打算。
天地两界往返奔波,既耗心神,心中所求也未必能够如愿。
一旁的小朵连连点头,深知师娘这番考量,全是为众人周全。
不止白素素,我与母亲早已商议好往后的去处。
待风波平息,我便重回昔日山洞清修,不愿久留天庭。
此处处处皆是过往回忆,触景伤情,实在煎熬。
哪怕回终南山闭关,也比留在天庭自在安然。
这座府邸是徐来生前居所,是他毕生珍视之地,亦是天帝当年所赐。
可众人始终无法释怀,师父最后竟殒于天帝之手。
为此,我与母亲早已决意尽早离开天庭这是非之地。
听完白素素的劝解,母女二人也想劝慰炎龙暂且静候。
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她稍作停顿,柔声开口。
“炎龙,师娘所言句句在理。”
师父已然不在世间。
你切莫心绪纷乱、妄生躁动。
等天帝降下明确旨意,我们再共商前路,届时所有人都不宜久居天庭。
“就连我与母亲,也不愿在此空耗岁月。”
我心中清楚,府中除却仆从,我们所有人都打算重返凡界,寻灵气充沛的名山静修,做一名无拘无束的散仙再好不过。
即便终生未能登仙证道,逍遥游历人间,也好过受天庭神职束缚。
这便是我们心底真话,还望你谨记。从前师父在世,总能纠正我母女偏激言行,如今仙长已逝。
往后行事务必三思,不可再鲁莽决断。若是恣意妄为,便是辜负师徒二人多年栽培,实在可惜。
小朵声线温婉,听来令人心安。
炎龙知晓师娘与小朵所言皆是实话,只是心中一时难以释怀,轻轻颔首缓缓开口。
“师父师娘待我恩重如山,二位的劝诫,我一定铭记于心。”
我与小朵相交多年,心意相通,你方才吐露的心事,我尽数记在心底。
如今身在这座宅院,昨夜与师父把酒畅谈的画面历历在目,那时何等欢愉。
可转瞬物是人非,师父形神俱消,不留半分骸骨,残魂漂泊何处,我们无从探寻。
天庭诸事尽由天帝独断,这般局面,我实在难以坦然接受。
常年置身这压抑之地,我的心境只会日渐沉郁。
但你们方才所言、所流露的心意,我已然全然知晓。
我打算先回居所静养数日,不论天帝后续有无赏赐,我都会一概推辞。
等身心调养妥当,我便辞别天界,归隐从前修行的玉龙山,绝不久留天宫。
若长久逗留此处,我只会终日思绪纷乱,难得内心安宁。
这些皆是我肺腑之言,还望你们母女能够体谅。
“你的心思我们自然能够理解。”
深知你性情重情,不愿独自承受满心苦楚,你心底的万般愁绪,我们母女怎会看不破?
你这般重情,令我们十分动容,徐来师父,我们他日必定再会。
你放宽心绪即可,此事不会生出意外。
此刻众人都静下心,各自回房歇息吧。
我清楚诸位心中皆积满烦闷,天帝很快便会给出答复,明日继任大典结束后,定会论功行赏。
徐来师父耗尽心力集齐十七枚佛骨舍利,功绩卓著,不仅自身能得圆满归宿,府中所有人也都能迎来新的前程。
天帝需平息三界仙众的议论,必然不会吝啬嘉奖,这点毋庸置疑。
小朵话音落下,抬手示意众人各自回住处。
白素素心中同样郁结,听闻歇息,当即轻轻点头,众人随即四散归房。
炎龙闭门不出,半步不愿踏出房门;小朵陪同母亲回卧房,一进门便失声落泪。
白素素走入寝屋,反锁房门伏卧床榻,任由泪水肆意滑落。
众人心中皆缠满愁绪,委屈无处排解,一时找不到疏解心绪的办法。
柳氏姐妹同样满心哀伤,只是当着白素素的面,不敢将悲戚表露太过。
姐妹二人尚存隔阂,言行难免有所顾忌。
二人回到住处立刻落锁,柳絮坐于床边,含泪望向姐姐开口。
“徐来师父已然离世,当年是他救下我们姐妹,长久相伴照料,数次危难皆是师父护我们周全。”
方才听炎龙一席话,往后我们姐妹又该何处容身?
“天庭若降下旨意册封你我为天界神明,虽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可我实在不愿接受这份封赏。”
这份无上荣光,终究是以徐来师父的性命换来。
柳絮心中愁闷难解,一时难以做出决断。
你我本是凡间凡人,与天生修行的山野精怪不同,事到如今,我们该如何抉择?
柳絮倾诉心声,满心彷徨不定。
她与柳花从前皆是普通人,未曾修习术法,追随徐来修行才练就一身修为,足以抗衡寻常妖魔。
可我们终究未能修成不灭大道,依旧困于三界五行,挣脱不开这身桎梏。
柳花心中所想与妹妹别无二致,既不愿接受天帝赐予的神位,又舍不得旁人求之不得的机缘。
一旦受封,便等同于默许徐来白白牺牲,此事我们始终无法释怀。昔日姐妹相依闯过无数生死磨难,如今要借师父性命换取神位,我们谁都无法心安。
柳花神色坚定,开口说道。
“妹妹,我明白你的纠结,你我姐妹同心,你的心事我一清二楚。”
我们感念徐来的恩情,怎能眼睁睁看他殒命,再心安理得收下用他性命换来的赏赐?
神位、册封、天宫居所皆由天帝定夺,可接不接受这份恩典,选择权在我们自身。
我们应当谨记师父生前嘱托,潜心苦修、广积功德,凭自身修为正道成仙。
一味等候天帝册封,想法太过浅薄。修行虽有长远追求,更要立足当下,守住修道最初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