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第二波连绵的爆响。密集的弹雨再次覆盖了那些跨越同伴尸体继续冲锋的死囚。

距离缩短到了四十步。

有人本能地举起刀格挡,铅丸直接将刀片打断,余威不减地钻入眼眶,掀飞了半个天灵盖。

有人转身想逃,密集的弹雨砸在脊椎上,整个人瞬间瘫软成一团肉泥。

“第二排退!第三排上前!”

“放!”

三段击的射击队列没有留出半分停顿的时间窗口。

五百名悍不畏死的重装死囚,在平原冲锋中足以撕裂常规阵型,此刻却连近身挥刀的机会都没有。

三轮齐射。总共耗时不到半盏茶。

校场安静下来。

三千火枪兵依旧维持着待发的状态。一千支枪口冒着袅袅余烟。

正前方五十步的位置,再无一个站立的人影。

五百名重装死囚连新军的一片衣角都没能沾到,全数倒在血泊之中。

开枪的新军没有魁梧的身形,也没有精湛的武艺。他们只做了一件事——在口令下机械地扣动扳机。

风渐渐停了。

大量底火燃烧物在空气中凝聚不散。白色的硝烟顺着地面贴行,渐渐淹没了那些残缺的尸块。

刺鼻的硫磺味盖过了血腥气,向四周蔓延。

硝烟尚未散去。

上林苑的演武并未停止。观礼台上的官员们甚至没从那场单方面的屠杀中回过神。

校场侧门方向传来沉闷的轱辘碾地声。

十头体格壮硕异常的成年犍牛,正费力地拖拽着带四个巨大铁木车轮的厚重底盘。

车架上方盖着浸透桐油的黑色粗帆布。

这些庞然大物在地面犁出深达两寸的车辙,缓慢入场,在距离观礼台右侧五十步的开阔地一字排开。

冷风重新灌入校场,吹得帆布猎猎作响。

“揭布!”负责火炮营的校尉举起红旗。

数十名辅兵上前,扯住系绳猛地发力。

黑色油布滑落。

十尊通体呈现暗金略带灰黑色泽的青铜底座前膛火炮,直接暴露在正午苍白的阳光下。

没有雕花,只有为了承受极限膛压而铸造的厚重炮壁。

炮口内径粗如水桶。

冰冷的金属光泽刺痛了百官的眼睛。即便是大秦最庞大的床弩,在这青铜巨物面前也犹如孩童的玩具。

炮兵们动作极快。

清扫炮膛。

两人合力抬起一包按严格比例配比的颗粒状黑火药,塞入炮口。

主炮手举起长柄裹皮木推杆,将火药推至炮管底部夯实。

另一组人搬来十颗通体漆黑、打磨得极为圆润的实心铁弹。每颗重达十二斤,依次送入炮管。

标尺架起,校尉开始测距。

炮口一致对准了正西方。

那是两里外的一座废弃夯土瞭望塔。塔身由糯米汁混合黄土层层夯筑,墙壁厚达三尺。往日投石机抛掷的百斤巨石,也难损其分毫。

辽东郡尉赵拓趴在木栏上,眼珠子死死瞪着西方。大秦现存最强弓弩的射程,也不过两百步。两里外?能打中?

校尉拔出令旗:“火把上前!”

燃烧的火把靠近炮身尾部的火门引线。

引线“呲呲”作响,急促明亮的火星迅速钻入炮膛深处。

“开炮!”

空气在这一秒被生生撕裂。

十门火炮同时爆发出恐怖的怒吼。

重达数千斤的青铜炮管在反作用力的推动下猛烈向后倒退。铁木车轮碾碎冻土冰壳,向后生生退了数尺才被制退楔子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