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郡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贴着火苗。

“那边还有一种能自己冒白气、不用牛马拉的巨大轮子。”

“听说……太子殿下管那叫蒸汽机。”

“一台机子,能顶几千号民夫踩水车。”

赵拓停下喝酒的动作。

他把粗瓷碗搁在地上,视线越过火盆。

不远处的几个营帐前,平日里提刀就砍的悍将们全挤在一起。

没人说话。

一双双眼直愣愣盯着北岸高炉喷出的浓烟。

朝廷这阵风,变了。

十二月初十。

上林苑。

工造司调了三百名黑冰台暗卫,带着几百个大号粗瓷罐子提前进驻。

整整一天,上林苑深处接连传出地动山摇的巨响。

三座阻挡视线的丘陵,被最新配比的黑火药硬生生炸平。

碎石断木满天乱飞。

随后,两万名修皇陵的刑徒被调来。

推着沉重的夯土机,把炸平的地面来回碾压。

洒上石灰水。

最终压平出一个方圆十里的巨大校场。

演武日。

寒冬的太阳挂在半空,光线惨白。

几万面大秦玄黑军旗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鼓角争鸣。

十二个由生铁水铸成的粗重火炮,被架在观礼台两侧。

工匠举着火把凑近引线。

十二声雷鸣连环炸响。

白色的硝烟翻滚着弥漫了半个观礼台。

几个靠前的郡尉膝盖发软,一屁股瘫在青石板上。

浓烟之中。

九匹纯白战马拉着的六尺宽天子乘舆,碾着硬土路驶入校场核心。

嬴政端坐在乘舆之上。

没穿帝王冕服,只着一身极简的玄色常服。

身形消瘦。

那股吞吐天下的威势依旧压得所有人低头。

紧随乘舆步行的,是太子扶苏。

看台下响起一连串急促的抽气声。

扶苏没穿储君冠服。

他披挂着一身全覆式的黑钢板甲。

肩吞与护心镜的位置,用赤金打造出盘龙纹理。

腰间配着一长一短两把剑。

长的那把,是天子剑。

龙纹甲。

始皇当年御驾亲征时的形制。

嬴政走下乘舆,稳稳坐在九重高台的主位上。

扶苏没有走向左下方的储君位。

他径直迈步,站定在嬴政正后方。

高台下方的百官死死低着头。

天子剑半截出鞘。

剑锋倒悬,直指前方那片辽阔的校场。

“呜——”

低沉厚重的牛角号声,自军阵后方席卷而起。

大秦最引以为傲的战争机器露出了全貌。

两万名重装步兵踩着鼓点,从东侧辕门踏入。

全是从陇西大营调回来的百战老卒。

最前方,三千名手持一人高巨型橹盾的甲士齐步平推。

严丝合缝。

盾阵之后,是一万名手持九尺长戈的戈矛兵。

青铜与生铁混铸的戈头,在冬日下折射出一片刺目的寒光。

长戈前倾。

万人同呼。

“风!”

声浪轰在观礼台上,震得青铜酒爵互相磕碰。

方阵最核心,是七千名大秦弩兵。

没有佩带近战兵刃,后背塞满巨型箭箙。

脚踩硬木弩机,上弦的动作整齐划一。

机械,冰冷。

“前阵立!”

传令兵的红旗挥下。

三千重盾同时砸入冻土。

万杆长戈从盾牌缝隙间探出。

弩兵仰卧斜射。

箭矢遮天蔽日,密集的破空声压住了一切动静。

三百步外的木靶区瞬间遭遇黑雨洗礼。

几百个草人被当场撕碎。

扶苏握着剑柄,视线并未多作停留。

手腕翻转。

锵。

天子剑彻底回鞘。

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尖锐号声响起。

“退场!”

辕门大开。

两万重甲步兵迅速变阵,从两侧撤出校场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