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

刘邦浑身的血液在此刻彻底凝滞。

豆大的汗珠从他粗糙的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眼前的账本上。

那些西域的土王、商贾,连带他手下的死忠,早就被黑冰台摸了底。

这些情报又经过东宫算数团队的重重过滤,变成了此刻定死他罪名的铁证。

扶苏半蹲下身子。

平视着满面死灰的刘邦。

“现在,我们能重新谈谈你的‘战功’了吗?”

刘邦放弃了任何辩解的姿态。

双手伏地,“砰砰砰”地将额头磕向坚硬的金砖。

几下之后,皮肉磕破。

一缕暗红的血丝顺着眉心流了下来。

“臣死罪!臣罪该万死!”

刘邦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惶恐与凄厉。

若是真要杀头,早该是黑冰台的刀斧手出面,根本轮不到太子亲自站在这里对账。只要还能说话,就有活路。

“西域苦寒,仆从军全是一帮见钱眼开的野狼!臣不拿点真金白银喂饱他们,这帮胡人怎么肯替大秦卖命!”

“那些舞娘和香料,臣只是……只是粗鄙贪财!”

“臣没见过世面,动了私吞的念头!”

“求殿下开恩啊!”

他把脸紧贴在地面上。

汗水混着血水沾在白玉地砖上。

扶苏静静地看着他。

久到刘邦里衣贴在脊背上,渗出一片湿寒。

扶苏站直了身子。

抬起脚,脚尖随意地一踢。

将那本记录着死罪的账本扫到了桌底的阴影里。

“起来吧。”

刘邦身子僵直,撑着地面站起来。

他弓着腰,头不敢抬。

扶苏笑了,伸出手,握住刘邦微凉的手腕。

“陛下调你来述职,不是为了查旧账砍你的头。”

“通武侯当年领兵伐楚,出征前一连要了五次良田美宅。大秦的功臣,哪个不图封妻荫子?”

“你打了胜仗,拿些财物,那是你凭本事从外邦人手里抢的。”

“这不丢人。”

“只要你不是纵兵抢大秦子民,我都不会追究。”

刘邦张了张嘴,拼命吞咽口水。

“殿下宏恩……臣粉身碎骨……”

“先别急着谢。”扶苏松开他的手。

转身缓步走到那张挂着西域全图的沙盘前。

目光越过陇西,越过河西走廊,一直钉在苍茫的戈壁上。

“你这次回来,正赶上好时候。”

“蒙恬将军的北疆长城防线,三个月内即将全线换装。”

“工造司新出的精钢火铳,将替代原有的强弩。”

“最核心的,是十尊新铸的青铜底座火炮,将成建制列装九原大营。”

刘邦的心脏猛地收紧。

火炮。

那是自己当时在西域耀武扬威的底气。

扶苏转过头,盯住刘邦那双满布血丝的眼睛。

“西域大捷,将军劳苦功高。孤已奏请父皇,待西域驻军第一波轮换时,优先为你的亲卫营和边军换装。”

“那种火器,能在千步之外,将一整队士卒轰成碎肉。”

紧接着,扶苏向前逼近一步。

“所以,孤想听听将军的肺腑之言。”

“这换装之后的西域精锐大军,交由谁来统领驻守。”

“最为妥当?”

周遭连一丝风声都停了。

这是一道要命的考核题。

刘邦头皮一阵发紧。

提曹参或者韩信,便是结党营私,有割据西域的嫌疑,碰之必死。

提朝中宿将,便是手伸得太长,妄议国政,显得僭越虚伪。

他后退半步,双手交叠前伸,一躬到底。

“西域乃陛下之西域,甲兵乃殿下之甲兵!”

“臣刘季,本沛县一亭长,不过是大秦太子门下一走狗。”

“能咬死几个外邦蛮子,已是祖上积德。”

“这都护大将的人选,臣眼拙心盲,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