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向东南方向。

“那边是咸阳,直线不到四十里。”

“往后炉子出了铁,半天功夫就能直接拉走。”

枯草被成片踩断。

相里子领着一百二十号精锐墨家弟子,踩着烂泥快步赶来。

“苏侯!”相里子粗着嗓子喊,“那焦炭高炉的进风口斜度,我算了一夜——”

“图纸往后放,先干活。”

苏齐抬手打断。

“分三队。”

“一队打桩拉线,划出五里白地。”

“二队去上游窄口,勘测基座吃水。”

“三队带上锹镐,跟我走。”

“跟你去哪?”

“挖坑。”

苏齐带着相里子和四十名墨家弟子,走到荒滩正中央一块微微隆起的高地上。

这里的地面颜色比周围深了不少,黑褐色的土壤里夹杂着亮闪闪的碎片。

“就这。”

“开挖,探下三尺。”

四十把精铁锹齐齐插进泥土。

渭水河滩土质松软,顶层淤泥很快被清空。

刚下探两尺半。

“咯——”

极其沉闷的一声钝响,震得拿锹的墨家弟子虎口一麻。

铁刃狠狠砍在了坚硬的岩层上。

“巨子,见底了!”

相里子两步跨下土坑,蹲下身子。

泥水冲刷掉表层的浮土,露出一大片幽黑反光的矿岩。

相里子愣住了。

“石涅?”

“渭水滩的烂泥底下,怎么会有石涅?”

话没说完,苏齐已经从坑沿跳了下来。他蹲在那块露出来的黑石旁边,伸手刨开表层的泥,抠下一块拳头大的碎片。

放在鼻子底下闻。

搓了搓断面。

用指甲划了一道。

黑色,致密,贝壳状断口,划痕光滑。没有硫磺味。

苏齐的手抖了一下。

他站起身,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地势。微微隆起的高地,河流冲积扇的边缘,地表两尺下就见硬层——

“张苍!”苏齐扯着嗓子喊。

张苍正在河边记录水位线,听到叫声一路小跑过来。“怎么了?”

苏齐把手里那块黑石头抛给他。

张苍接住,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有点像是石涅,哦,现在叫煤了,现在挖掘的那个矿脉不是在城西百里之外的群山中吗,这也有矿脉啊?”

“咸阳周边确实有煤脉,但这可是无烟煤啊。”张苍凑近看了几眼,满脸错愕。

苏齐蹲回坑里,徒手从黑色的岩层上掰下一块。

他在指尖用力碾了碾。

断口光滑,没有刺鼻的硫磺味。

极品。

“不仅是无烟煤,还是浅层露天矿。”

苏齐站起身,视线快速扫过脚下这片微微隆起的高地。

前世记忆里,关中本就藏着大矿。

结果真被他踩中了。

“探矿坑沿着高地边缘,每十步打一个。”苏齐转头看向相里子,“立刻去摸清这片煤层的确切边界。我目测,少说延绵两三百步。”

相里子二话不说,带着人转身就去。

苏齐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碎块,用力攥紧。

燃料运输这座大山,就这么平了。

“张苍。”

“在。”

“重新算工期。”苏齐随手拍掉手上的黑灰,“燃料就地取材,不用从百里外的山里往外拖了。运力全部省下,挪到炉体建设上。”

张苍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直响。

“既然煤矿不用运……我们先把高炉数量从十座砍到五座,把省下来的人力集中堆上去——”

“不砍。”

苏齐冷声打断。

“十座全要。”

张苍的手猛地顿住。

“分两批建。第一批三座,两个月内必须出铁。第二批七座,五个月内全面投产。”

张苍定定地看着苏齐,

他真想骂这人疯了。

但他把话咽了回去。

上次这人说三个月要造五十条远洋海船,所有人都觉得是疯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