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灰和石灰粉起效了。

碱性助熔剂结合石英,化作低熔点的玻璃态渣液。

金属颗粒从矿石中被强行剥离。

半个时辰后。

物料彻底熔化。

苏齐接过长柄铁钳,夹住坩埚边缘。

老匠人上前搭手。

两人合力将坩埚提离炉膛。

倾斜。

滚烫的液体注入石槽模具。

苏齐眉头微皱。

颜色不对。

不是纯金该有的赤黄。

流出的金属液呈现一种灰白偏青的色泽,表面浮着一层暗色的渣壳。

张苍凑过来看了一眼,脸垮了。

“这什么颜色?”

“怎么跟银子似的?”

苏齐没回话,蹲在石槽边看着金属液冷却凝固。

佐渡岛的脉金不是纯金矿,是金银铜共生矿。

金、银、铜三种金属的熔点不同,但在高温下会形成合金,混在一起分不开。

第一炉出来的,只是金银铜混合锭。

“这只是第一步。”

苏齐站起身。

“接下来要分离。”

“怎么分?”老匠人追问。

苏齐走到帐篷里,翻出另一张草图。

“灰吹法,你们在石见山用过。铅能吃银,灰皿能吸铅。但金子不吃这套。”

“分金,用另一个法子。”

苏齐的目光扫过营地边缘堆放的几个陶罐。

那是从蓬莱宫城缴获的杂物里翻出来的战利品。

徐福当年炼丹用的硝石和明矾。

“硝石加明矾,高温煅烧,能出一味酸水。”

苏齐语气平淡。

“这酸水能溶银溶铜,但吃不掉金子。”

“把混合锭丢进去泡一泡,银铜化水流走,剩下的就是纯金。”

张苍听得两眼发直。

“什么水能溶金属?”

“你别管什么水。”苏齐拍了拍他宽阔的肩膀,“你只管最后称重。”

制酸的过程极其危险。

苏齐让人在下风口五十步外单独搭了个棚子,地上挖了条排水沟。

硝石和明矾按比例混合。装入密封厚壁陶罐。底下架火慢烧。

罐口接一根中空的竹管。

竹管另一端插入盛满冷水的大缸。

加热后,硝石明矾分解产生的气体顺着竹管进入冷水。溶解后形成强酸。

过程中冒出的白色浓烟,带剧毒。

苏齐把从碎石堆里刨出来的虾夷战俘,全部填进了这个岗位。

添料。

封口。

看火。

换水。

第一个虾夷人干了两个时辰。

开始剧烈咳嗽。口鼻涌血。

被拖下去。换第二个上。

第二个撑了一个半时辰。

第三个只撑了一个时辰。

他试图趁看守不备翻出棚子。

赵悍的弩箭追出去,将他死死钉在排水沟里。

赵悍站在远处看着尸体,面无表情。

樊哙抓了抓胡子,嘀咕出声:“这活儿也忒损了。”

苏齐头也没回。

三天后。

第一批酸液制成。

淡黄色的液体盛在陶缸里。

苏齐用竹夹子夹起一小块混合金属锭,放入酸液。

嗤——

金属表面瞬间爆开密集的气泡。

银白色和青绿色的物质从锭面大片剥离,溶入液体。

清澈的酸液很快染成浑浊的蓝绿色。

半个时辰后。

苏齐用竹夹把金属块捞出来。

银和铜被吃掉了大半。

剩下的部分表面坑洼,但颜色全变了。

赤黄。

没有任何杂质的赤黄。

苏齐把它重新丢进新的酸液缸里。

第二次捞出。

金块表面变得光滑致密。

火光映照下,散发出温润又霸道的纯金光泽。

苏齐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一道。

极软。轻易留痕。

足金。

“上秤。”

张苍屏住呼吸。双手接过那块不规则的金疙瘩。

放上随身携带的精密铜秤。

拨动秤砣。

“七两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