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苍站在旁边,夹在肋下的算盘差点滑掉。

刚才的震动让他脚下一个趔趄。

正要稳住身形,右脚脚尖却踢到了沙层下的一块硬物。

那不是普通的礁石。

张苍弯下一米九的大个,伸手在湿沙里猛掏了两把。

黑灰色的沙粒褪去,一块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不规则矿石被他刨了出来。

石头极沉。

表面粗糙不堪,大部分被白灰色的石英包裹。

但在底部,有一处断裂的截面。

在那道断面上,赫然横着一抹刺目的黄。

阳光打上去,那抹黄色反刺出耀眼的光斑。

“啪嗒。”

张苍左臂一松,裹着油布的账册重重砸在湿沙上。

“苏齐……”张苍结巴了。

他双手捧着那块石头,送到苏齐面前。

“这沙子里藏着的东西,根本不是普通的沙子。”

苏齐甩净手上的水珠,接过那块沉甸甸的石头。

只在手里颠了一下,他便掂量出了分量。

至少有两斤重。

他用指甲在黄色断面上用力划过。

金属质地极软,轻易留下一道凹痕。

没有杂质,不用提纯,直接能入库的天然物。

“狗头金。”

苏齐随手把石头抛回给张苍。

“伴生在石英脉里的自然金块。被河水冲刷剥落,埋进沙滩里。运气不错。”

张苍慌忙伸手接住。

日上三竿。

阳光劈在佐渡岛的黑沙滩上。

海风卷着湿咸的闷热。

黑沙滩与内陆焦土交界处,一条淡水河奔流而下,横切过沙滩灌入大海。

苏齐蹲在河段下游的水边。

他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在泥沙上快速勾勒线稿。

不远处的木箱子上,摆着一张羊皮纸。

图纸结构不复杂,

阶梯式溜槽淘金机。

原始土著想找金子,只能趴在水里拿手抠。

大秦的矿监遇到沙金,则是用木盆淘洗。

把泥沙装进盆里,双手抱着在水里没完没了地摇。

费时费力,流失率极高。

两千多号人靠木盆摇,摇到猴年马月去?

“侯爷,木工找齐了。”

公输羊的关门大弟子相里越,带着五十个扛着斧锯的木匠跑过来。

苏齐站起身,把羊皮图纸递过去。

“按这尺寸打。”

“底板要平,用老树心木。”

“主槽长十米,宽三尺。里面每一尺,钉一道横向木挡板,挡板高两寸。”

“最关键是落差,前端要比后端高出一尺,听明白没?”

相里越盯着图纸看了几眼。

“简单,这就是个带格子的引水长槽。侯爷要洗沙子?”

“去后头没烧焦的林子里砍树。”苏齐点头道。

“立十条木槽在河滩上。”

相里越一挥手,木匠们提着斧头冲向林子。

砍伐声震天响。

河滩另一侧。

阿福扯着喉咙,指挥那批刚见识过“神威”的土著俘虏。

三百四十多个活口,男女老少全有。

苏齐定下的规矩很死。

没皮鞭,没镣铐,

三百四十人编成三十四个十人组。

每组每天挖出定量的黑沙背到河边。

挖够了,发一顿热乎的肉干粟米粥。

挖不够,一滴水别想沾。

想跑的,直接看河对岸排开的强弩阵列。

生存还是毁灭,原始人选得极快。

连十几岁的孩子都在疯了似地刨沙子。

一筐接一筐的黑沙,很快在河岸边垒成小山包。

午时刚过。

十条修长的阶梯溜槽拼装完毕。

斜斜架在河水上方。

张苍抱着大木牍,站在溜槽最末端,死死盯着这木制机械。

“开水闸。”

大秦甲士搬开上游的卵石坝。

湍急的河水顺着引流口涌入溜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