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上的土著开始骚动。

他们从没见过黑色的、巨大的、在海面上劈风破浪的铁壳怪物。

每一条船,都比他们造过最大的独木舟庞大十倍。

大巫站在礁石上疯狂嘶吼。

他的声音尖厉刺耳,举起手中一根缠满羽毛和兽牙的木杖,直指大秦船队。

“海神之怒——降于——铁鬼——”

“神灵——吞噬——尔等——”

沙滩上响起了海螺声。

低沉、呜咽、绵延不绝。

几十只海螺同时吹响,震颤的声音在海面上空剧烈回荡。

土著们动了。

上百艘独木舟和简易木筏从沙滩两侧的礁石区后方蜂拥而出。

独木舟上挤着四五个土著,他们举着石矛,喉咙里压着嘶吼。

木筏极其简陋,几根原木用粗藤条死死捆紧。

上面站着七八个人,挥舞着长竹竿当桨,死命划水。

六十多艘独木舟,四十多个木筏。

搭载着近五百名青壮,直扑秦军船队。

“想打接舷战。”赵悍嗤笑了一声。

五百个拿着破石头烂木棍的原始土著,要来凿大秦战船的甲板。

苏齐看着浪花中颠簸冲锋的原始船队,摇了摇头。

“床弩。”

旗舰甲板上,三架重型床弩已经推上卡槽。

小臂粗的精钢弩箭死死扣在箭槽里。

箭头是专门用来贯穿城门和重甲的三棱破甲锥。

现在,这种重型攻城武器的准星,套在了一层薄树皮上。

“放。”

樊哙一脚重重踩下激发踏板。

“嗡——”

粗壮的牛筋弩臂猛烈回弹,爆出沉闷恐怖的音爆声。

三根精钢弩箭瞬间离弦。

气流被强行撕裂,发出刺穿耳膜的厉啸。

第一根弩箭砸在了一艘独木舟的正中央。

整根大树掏空的船壁,厚度不过三指。

精钢破甲锥瞬间将其贯穿,连一丝迟滞感都没有。

箭杆粗暴地凿穿了第一个人的胸腔,从后背带出大蓬血肉。

接着扎进第二个人的腹部。

最终生生钉死在第三个人上。

强悍的动能当场撕裂了独木舟的底板。

海水疯狂倒灌,木舟在三息之内翻转沉没。

第二根弩箭命中了前端的木筏。

精钢箭头直接劈开了最粗的两根原木。

受力的藤条寸寸崩断,整个木筏从中央瞬间解体。

上面的七个人当场失去落脚点,跌入冰冷的海水。

第三根弩箭自独木舟的船头射入,顺着纵轴一路贯穿到船尾。

整条木舟被这股恐怖的推力撞得倒退两尺。

船上四名土著被粗重的箭杆接连拦腰扫断。

三箭齐发。

三条船报废。

十几条人命凭空蒸发。

海面上冲锋的土著船队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大巫在礁石上再度歇斯底里地嘶吼。

催命的海螺声越来越急。

土著们只能继续往前扑,试图用血肉之躯去够那些根本够不到的铁船。

苏齐垂着视线,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全船床弩,自由射击。”

旗语打出。

二十三条战船,六十九架重型床弩,机扩全开。

“嗡嗡嗡——”

六十九根精钢巨箭编织成一面死亡铁网。

前方的海面被彻底犁平。

独木舟被当场射爆、射穿。

简易木筏大面积解体。

带着破甲动能的弩箭穿透人体,带着碎肉和碎木屑,继续扎向后方。

一箭贯穿三人只是标配。

六十九根重箭,一轮带走了近两百条人命。

第一波齐射结束。

土著船队直接蒸发了三分之一。

碎木板、断成两截的竹桨、残缺的尸体混杂在一处。

汹涌的海浪被大面积染成了浑浊的暗红色。

秦军甲板上,绞盘声咔咔作响。

床弩手有条不紊地将第二批精钢箭压入箭槽。

土著彻底崩溃了。

冲在前面的独木舟拼命转向。

后面收不住势的木筏狠狠撞了上来,残存的船只死死挤成一团。

有人抛下木棍跃入海中,拼命往回游。

有人死抱着一块碎木板,发出惊悚的哭嚎。

还有人完全麻木,举着竹竿呆滞地站在下沉的破木筏上。

第二轮齐射的破空声再次降临。

挤成一团的木船,成了最好的活靶子。

一根精钢巨箭贯穿第一条船后,轻而易举地扎透了紧贴在后方的第二条船。

又是六十九根死亡之矛洗地。

两轮屠杀过后,海面上还能浮着的完整船只,连二十艘都不到了。

苏齐缓缓抬起右手。

“停。”

绞盘声戛然而止。

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残渣与死寂。

大团的暗红血水随波逐流,零星几个活口抱着烂木头发出垂死的哀鸣。

远处的沙滩上,两千多名土著鸦雀无声。

就在这一百息的时间里,他们眼睁睁看着最强壮的五百个族人被彻底抹杀。

没人看清了天上飞过来的是什么。

他们只看到船烂了。

人成了碎块。

海水红了。

沙滩上的海螺声停了。

死寂。

大巫还死死钉在礁石上。

他那涂满金粉的脸僵硬无波。

但握着木杖的手抖得停不下来。

顺着白骨面具的下颌,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辨不清是冷汗还是被吓出的鼻涕眼泪。

苏齐站在船头,隔着三百步的距离,看着那个大巫。

“喊话。”他对身边的阿福说。

阿福的两条腿在疯狂打颤,但还是扯着嗓子用土语喊了出去。

“大秦天兵至!降者不杀!抗者——”

他哆嗦着手指,指了指海面上的碎木和红透的浮尸。

沙滩上的土著开始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