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青铜剑落在地上。

徐方的双肩垮塌下去,再无半点气力。

他没有抵抗,更没有出声。

几个士卒上前,反剪他的双臂,用粗麻绳绑了个死结。

旁边七八个护卫跟着伏地跪倒。

苏齐的目光越过这些人,死死盯在被拖出来的那具老朽身躯上。

徐福。

两个铁甲兵架着他,从黑漆木屋走到空地。

老人的脚拖在泥水里,草鞋掉了一只。

他头发散乱,丝绸袍子上的补丁层层叠叠,远看像一袭裹尸布。

深陷的眼窝里,一对浑浊的老眼不停转动。

扫过场中的铁甲兵、钢臂弩、环首刀。

他被撂在苏齐脚前。

徐福没有跪。

膝盖弯了弯,硬撑住了。

他挺直脖子,喉结滚了一下。

“老夫……蓬莱国主。”

四周一片死寂。

赵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刀上的血。

樊哙从后山缺口走过来,长刀还提着,刀刃上挂着皮毛碎肉。

他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一拍。

苏齐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阿福。

阿福伏在地上,脑袋埋进烂泥,整个人抖个不停。

“蓬莱国主。”

苏齐弯腰,从泥水里捡起那柄徐方丢下的青铜剑。

将官制式,剑脊干净,剑锋透着冷光。

苏齐把剑翻过来。

剑格上刻着一行小字,铜绿侵入笔画,但依然清晰可辨——“始皇帝二十八年少府造”。

他把剑丢回地上。

“想必始皇陛下招待你的方式,除了枭首或者车裂还能想出别的花样。”苏齐拍了拍手上的泥沙。

“我是只能想到这些了。”

徐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眼前这个年轻人背后站着三千铁甲兵,杀气腾腾。

“此岛有恶瘴。”徐福换了个腔调,声音压得极低,“老朽以法术镇压十五年,方保一方水土。你若杀我,不出七日,毒虫蛊雾必反噬大军——”

“噗。”

樊哙实在没绷住。

苏齐也没绷住,笑了一声。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牛皮地图,迎风展开。

手指按在地图西北方向的一个红圈上。

“石见。”他念出两个字。

手指向右平移,点在东北海域的独立岛屿上。

“佐渡。”

苏齐把地图转过来,正对着徐福的脸。

“这座岛北部山脉,走势西南至东北,主脊海拔不超过三百丈。石见矿区在西坡,地表有含银石英脉的露头。佐渡在东北海域,砂金和脉金并存。”

“你上岛十五年,忙着造宫殿、分等级、煮活人。这些东西,你摸过没有?”

徐福张开了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连开采铜矿都不会,只能靠掳掠土著的粗铜器回炉重铸。

苏齐收起地图。

“大秦现在不搞长生。”他俯视着泥水里的徐福,“大秦缺钱。”

徐福急促开口:“老朽手中……尚有长生残方——”

“你听不懂人话?”

樊哙跨前一步,提脚就踹。

厚重的军靴结结实实落在徐福左膝外侧。

“咔嚓。”

骨骼碎裂声异常清脆。

徐福歪倒在泥水里,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跪在四周的蓬莱宫遗民齐齐一颤。

那几个混血土著直接死死趴在地上,额头砸进烂泥,连哭出声都不敢,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

“另一条也打断。”苏齐没回头。

樊哙第二脚踹了下去。

徐福蜷成一团,在泥浆中剧烈抽搐。

“枷。”苏齐冲亲兵伸手。

一副加重的精铁重枷递了过来,铁箍足有三指宽。

亲兵将铁枷卡上徐福的脖子。

“哐当”一声,弹簧扣死。

沉重的铁块直接压迫住他的胸腔,让他只能费力地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