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大营里的篝火已经点燃。

仆从军的帐篷连成一片灰扑扑的布海。

“三天之内,连吃他三支粮队。让温宿人自己去跟冒顿解释——为什么答应好的军粮,一粒都送不到。”

刘邦叼着根草叶,声音懒洋洋的。

接下来的三天,樊哙的骑兵昼伏夜出,在温宿通往北方的补给线上来回穿插。

第二次截粮,沙岭驿。四十车。

第三次截粮,胡杨渡口。

这回温宿人派了两千护军。

樊哙没跟他们正面碰。

他带人绕到上风处纵火烧了粮车,抢了骆驼就撤。

两千温宿兵追出二十里,被戈壁上的沙暴截住了去路,灰头土脸地折返回去。

温宿国主气得掀翻了案几。

冒顿更怒。

他的先锋部队已经推进到距秦军大营三百里外的绿洲。

十万大军的行军速度被后勤死死拖住。

答应好的粮草一车都没到,骑兵的战马开始啃食胡杨树皮。

冒顿给温宿王发了第三道催粮令。

措辞再无客套,满卷只剩下赤裸裸的屠城威胁。

而在大营后方,十几个土坑堆满了樊哙抢回来的粮草。

足够三万人吃二十天。

中军帐内,刘邦将所有千夫长以上的军官召集到沙盘前。

“冒顿从漠北出发,随军携带的干粮撑死够吃一个月。”

刘邦手指在沙盘上画了条线,“他的补给全靠西域诸国沿途输送。温宿、于阗、莎车,这三家是他的粮袋子。”

“过去五天,我截了温宿三支粮队。温宿人被打怕了,第四支粮队到现在不敢出城。”

“冒顿的先锋到了,粮草接不上,他最多再走五天就得停下来。”

刘邦竖起五根手指。

“他现在面临两个选择。”

他掰下第一根手指。

“第一,退回去重新组织补给。但退兵的代价是,三十六国会觉得他是纸老虎,这破联盟直接散伙。”

第二根手指按下。

“第二,不退。硬着头皮往前冲,在断粮之前跟我决战。”

刘邦环视众人:“你们猜,冒顿会选哪个?”

一名匈奴降卒出身的千夫长粗声开口:“冒顿不可能退。退了等于承认打不过秦人。他手底下的部族首领三天之内就能把他拉下马。”

“说得好。”刘邦指着那名千夫长。

“冒顿一定会冲过来。而且他会比原计划更急、更快。”

就在这时,厚实的羊毛毡帘被一股大力从外扯开。

青铜火盆里的炭火被吹得明灭不定,火星四下乱溅。

一个满身是血的人摔进中军帐。

是名大秦斥候。

皮甲四分五裂,大片翻卷的皮肉暴露在外。

致命伤在胸口。

右侧锁骨下方硬生生楔着一截匈奴特制的狼牙骨箭。

带倒刺的箭头贯穿了躯干,

“报……”

夹杂血沫的含混音调从他漏风的喉管里挤出。

刘邦一脚踹翻碍事的条案,两步跨过去。

他半跪在地上托住斥候的后脑,手掌刻意避开那支要命的骨箭。

“说,什么情况,多少人?在哪?”刘邦语速极快。

斥候眼瞳开始涣散,手指死死扣住刘邦腕甲的缝隙,指甲劈裂渗血。

“先锋……两万骑!距大营……不足三十里!”

三十里。

游牧轻骑全速拉扯,一个时辰都不用!

萧何几步跨上前,

“他们安营扎寨的地点探明没有?右翼还是左翼?”

斥候用尽最后的气力死死揪住刘邦的前襟。

“没……没有扎营。没有辎重。他们在冲!还在冲!”

话音落地,斥候脖颈一歪,咽了气。

怒睁的眼睛直愣愣盯着帐顶。

“没扎营?”樊哙牙咬得咯吱作响,“长途奔袭几百里,连口水都不喝直接下死手?不要马命了?”

不休整、不扎寨、不喂马。

刘邦松开手。

老兵的尸体平躺在毯子上。

他站起身,大拇指抹去下巴崩溅的血点,在掌心慢慢搓开。

平日那副无赖做派彻底消失。

下颌肌肉死死咬紧。

他咧开嘴,短促地笑了一声。

“老子就怕这群草原野狗饿脱了相,缩在戈壁滩里不敢来叩门!”

刘邦一脚踏在沙盘边缘。

代表温宿国的小土堆被军靴当场踩塌。

“我们断了五天的粮,冒顿的先锋估计已经在啃树皮了。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这营地里抢饭吃的。”

他回头盯住项羽。

“咱们杀杀他们威风!”

北面二十里外。

风卷残沙,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黄褐色。

两万名匈奴骑兵顺着干涸的河床向下俯冲。

没有旗帜飘扬。

唯一的动静是马蹄践踏砂石的密集雷音,以及活人粗重的喘息声。

领军的是左贤王麾下万户长阿提拉。

他颧骨高耸,熬得通红的眼珠死死盯着南方。

马鞍旁边的革囊全瘪了。

整整两天,他们没见过一粒粟米,没啃过一块肉干。

昨夜累死了几匹战马。

活人全扑上去生啃带着热气的马腿,连马血都用皮囊接得干干净净。

但不够。两万张嘴,几匹死马填牙缝都不配。

阿提拉拔出那把豁了口的弯刀,刀刃在沙暴中刮擦出尖锐的鸣响。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瘦骨嶙峋却双眼放光的部下,用干瘪的嗓子发出一声狂野的嗥叫:“翻过前面的沙丘!秦狗的营帐里有粮,有肉!撕碎他们的喉咙,吃他们的肉!”

“吃粮!”

“吃肉!”

两万人齐声嚎叫,马鞭疯了似的抽打在疲软的战马臀部,战马吃痛,压榨出最后的体力加速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