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你看我家孩子下乡的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儿子吧，从小身体就不好...”
奉天铁西区的一个街道办，一名中年男子狗狗祟祟地进了主任办公室，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点头哈腰地放到办公桌上说道。
看他的穿着就知道家里条件好，貂皮围脖加羊绒大衣，脚下还是加绒皮靴。
“滚！”
姓张的主任拿起布包就往来人身上丢，像是见到拉了弦的手雷一样。
“玛德，大帅的儿女子侄都要下乡，服从统一分配，你家那个飙车被抓了两回的儿子身体哪里不好？
我看你不是不想让他下乡，你是想送我全家下乡！再不滚我踏马立刻找税务去查你家的店！”
“张主任，别生气！别生气！我这就走，这就走...”中年人捡起布包就灰溜溜跑了。
主任的声音很大，附近办公室的都听到了这几声怒骂，还有人出来看热闹。
“小何！”
“主任，您叫我？”秘书赶紧走到门口。
“把他家儿子安排去呼伦贝尔沙地种树。”
“是，主任！”
如今是1930年二月，朱传武掌控东三省18年出头，辛亥年出生的孩子都已经成年。
国外的经济危机愈演愈烈，东北的工农业产品出口都大受影响，连续18年的工业扩张势头戛然而止。
在现有工人都出现下岗的情况下，新生代的青年人必须有地方可以安排，不然留在城里空耗粮食还会产生其它负面效益。
在市场不够的情况下，朱传武也没办法逆势扩张工业，只能趁这个机会好好沉淀一下，往高精尖方向努力。
他也顺势祭出了上山下乡这个大招，并提前开启三北防护林工程的东北段。
至于城里的失业工人，则会被招募起来开始搞大基建。
因为东北完全不缺粮食，这些青年人没必要安排去农村插队种地，因此除了少部分被安排到国营农场，大部分都要去种树。
这其实是个好招，大萧条时期，罗斯福前后也招募超过200万失业青年，在全国各地到处种树，搞以工代赈。
东北这次要种树的地点也有区别，各大山脉的林场、科尔沁沙地、呼伦贝尔沙地。
林场当然是条件最好的，至少不用吃沙子。
科尔沁沙地距离奉天才100多公里，探望和请假回家都方便。
呼伦贝尔沙地就远了，离奉天1000多公里，还靠近国界。
于是，一个平时在城里招猫逗狗、灯红酒绿的纨绔，就这么踏上了造福社会之路，去了本来可能不用去的苦地方。
像这种家庭的青年当然不会找不到工作，别说可以参与自家的生意，为了钻总督府的政策空子，付费上班都行啊。
可惜朱传武防了一手，提前摸了城市人口的底，名单早就定死，就是要把这些日常扰乱治安的精神小伙丢出去磨一磨。
东北实行德子的全民义务兵役制，他们种完树还要去军营走一遭。
无业青年先走，等高考结束，没考上大学的高中生会随后。
总督府已经对市民承诺，下乡就是固定的3年，保障吃住还有固定工资，到期一定能回城，自愿留下的那再商量待遇问题。
总督府的信誉，老百姓还是很认可的。
当然，普通市民也没有选择的余地，能有一份管吃管住还拿钱的工作，总比在城里坐吃山空强。
而朱大帅为了做表率，把本该今年参加高考的儿女子侄都提前丢到了名单里。
也就是说，哪怕他们考上了大学，也要先下乡3年再回来上学，跟普通市民家的孩子不同。
这一点，也是消弭民众怨言的重要因素。
“你爹这次稍微通人性了，允许你们跟家里联系，要是有什么事，就给奶奶打电话，嗷！”
高考结果出来，第二批青年到了下乡的时候，文他娘在帅府门口捧着大孙女的脸蛋，亲了一口后说道。
她知道拦不住儿子的想法，反正年年夏天都要骂几句，其它季节想起在外面的孙儿也要骂。
老朱家大部分人都在这里送别，朱传武听了老娘的话小小地翻个白眼，看得一众小辈都偷笑。
朱传武和鲜儿的大女儿，老朱家最大的姑娘朱思琪，在奶奶的脸上回亲了一口笑着说道：
“知道了，奶奶，您就别骂我爸了，几个哥哥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嘛！”
“那不一样，你是个姑娘家，奶奶真是不放心！”
“我爸肯定会安排好的，这次下乡还能请假，等放假了我就回来看您和爷爷！”
“那可一定别忘记了，出门在外，跟两个弟弟要相互照顾。”文他娘又把老大和老三家这次要下乡的孩子拉过来稀罕一番。
等告别的话都说完，3个年轻人才背着行囊离开家门，自己去街道办报到，跟其他应届生一起出发。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这次也不用改名换姓，还要努力在工作中展现出老朱家子弟的好品质，起到表率作用。
不过他们没有长辈的离愁别绪，只有对离家闯荡的向往，希望能像几个哥哥一样，做出一番成绩来。
少年的热血很快就遭遇现实的打击。
极少数去科尔沁沙地的坐上了部队的运兵卡车，两个多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往北去的却是搭火车，刚投入运营不久的内燃机车，将客运列车的速度提到了90公里每小时，然而去北部边境依然是一场对屁股的考验。
所有知青都是硬座，不会有特例，火车一路走走停停，花了8个小时才到冰城，这跟上一天班或者课绝不是一个概念。
一些平时锻炼不够的，已经感觉屁股在离自己远去，身体好的也不会觉得轻松，而路程才走了一半。
在冰城时，朱思琪跟两个弟弟分别，男孩要去呼伦贝尔沙地经受更严酷的考验。
她作为女孩获得了一点优待，可以去外兴安省的农场。
知青队伍并没有在冰城休整，这里只是下了一些人又上了一些人，火车继续往北，连夜穿过了小兴安岭。
等下了火车又转汽车，终于到达农场的时候，朱家两个男孩也到了营地。
这里离海拉尔很近，但在所有人都不能住在城里，沙地边缘早就建起了营地，第一批知青都已经工作了两三个月。
植树营的第一阶段任务，是用草方格把整个沙地圈起来，然后才是逐步的植树种草。
相关的技术总督府都已经发下来，这里只需要落实到位就行。
当晚有一个简略的欢迎仪式，农场、营地的负责人会用大帅的思想、精神、指示鼓舞一下新来的知青。
朱思琪到农场的第二天就正式开始上工，这一批新人目前的任务都是垦荒和修建配套水利工程。
东北5省已有3亿亩耕地，朱传武的计划是拓展到5亿亩，才能在解放全国的初期维持粮食供应的稳定。
这些年一直在有计划地进行，现在人手多了就可以加快一点。
农场工人除了播种和收获季，其它时间一般也遵循8小时工作制。
农场机械也算充足，可知青是来接受锻炼的，第一年他们只能使用人力工具。
绩效方面没有太高要求，就是摔打摔打性子。
第一天下来，朱思琪的手上就起了一个血泡，她没有抱怨，也没有流泪，只是默默地挑破，她知道有很多人在看着她，不能给老爸丢脸。
吃完晚饭洗漱完时间还很多，她又跟新认识的朋友一起去了阅览室。
每个工厂、农场或者大型营地都有这个配套，里面中外史书、文学、音乐、电影、物理、化学、医学、机械、工程、数学等书籍都有。
各大学、报社、歌舞剧院等也接受知青的信件投递，会有不定期的巡回演讲给他们上大课。
有足够的空余时间和学习渠道，这是朱大帅给所有人留的上进阶梯，是对知青的一场大浪淘沙。
想从政的可以向组织靠拢多参与管理，想从军的可以多锻炼身体，对其它方向感兴趣的可以趁机沉淀、积蓄，啥也不想的混满3年就能回家。
朱思琪这里还能洗澡，两个弟弟那边大夏天澡都洗不了，只能每人一小盆水擦一擦。
时间慢慢过去，朱家子弟流的血和汗有心人都看在眼里，每一滴都在锤打精炼大帅政策的公信力。
一个月后，朱思琪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份工资，5块钱，她珍而重之地把这张崭新的钞票压在了枕头下面。
钱不多，只有工人平均工资的三分之一，覆盖知青的私人开销却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