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一边说一边抹眼泪，同时不忘小心翼翼观察着老夫人的反应。
老夫人听出周嬷嬷这番话其实是在暗示自己替宋嫣做主，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宋嫣和周嬷嬷不知道的是，其实今日她过来雁兰苑探病，都是苏念意提醒的。
苏念意吸取了之前惹恼老夫人的教训，每日都会前去映天苑请安，顺便将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汇报给老夫人。
相处的时间一长，倒是让老夫人发现苏念意是个性格温顺的女子。
更重要的是，苏念意如今成了正经夫人，那她膝下的凌如光与凌如水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嫡子嫡女。
凌如光和凌如水也是争气的孩子，在凌曦有意无意地提醒下，隔三差五地往映天苑跑，围着老夫人“祖母祖母”地喊着，把人心都萌化了。
“老夫人？”
周嬷嬷看着老夫人愣怔着不接自己的话，只能轻声提醒。
老夫人如梦初醒，随即抬手点了点额头。
“哎，今日起来的太早了，有些疲累。”
随行的明月很机灵地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老夫人昨晚就没睡好，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也好。”
眼看老夫人居然要走，周嬷嬷心急火燎地将人拦下。
“老夫人！算算时辰，夫人马上就要醒了，您要不要和夫人说两句话？”
“不必了吧。”老夫人故作和蔼地拒绝道，“生病了就是要多休息，让宋嫣好好睡着，我改日再过来看她。”
周嬷嬷还想阻拦，却被明月笑眯眯地给挡了一下。
“周嬷嬷不必送了，您照顾宋夫人辛苦，回头老爷知道了肯定重重有赏。”
听到这话，周嬷嬷已经涌到嗓子眼儿的话不得不咽了回去。
明月这是在敲打她，让她认清宋嫣已经失宠的现实。同时以凌宇尧的身份震慑对方，不要再做出僭越的行为。
老夫人看着周嬷嬷黯淡下去的眼神，多少有些于心不忍。等她走到房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说了一句。
“我记得之前宋嫣从善济堂请回来大夫很不错，你去把金大夫接过来给她瞧瞧。我派人去香雅苑知会一声，银子就从中馈里出。”
这是老夫人对宋嫣最后一丝仁慈，周嬷嬷闻言噙着泪水福身。
“多谢老夫人。”
……
为了不耽误宋嫣的病情，周嬷嬷当即叫人备车去善济堂。谁知不巧的是，金大夫这一日刚好没有坐诊。
周嬷嬷无奈之下只能拜托掌柜的，请金大夫来善济堂之后给个消息，他们凌府好派车来接。
从药铺出来，燥热的天气像只大蒸笼。来往的行人各个汗流浃背，周嬷嬷也是急出了一身的汗。
就在她准备乘车回府的时候，一名男子不长眼地撞了过来，差点将周嬷嬷撞翻在地。
“哎呀！”
眼看着她就要跌倒，男子却是手脚麻利地抓住了她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提拎了起来。
车夫见状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搀扶。
“嬷嬷没事吧？”
周嬷嬷自己也吓了一跳，稳住下盘的同时不忘呵斥撞上自己的人。
“你这人怎么回事？走不不长眼睛的吗？”
话刚出口，声音却骤然哑住。
因为周嬷嬷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以至于封印在脑海中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浮现出来。
“抱歉，您没事吧？”
男子眯着眼询问周嬷嬷，眸底却透出令人胆寒的促狭之光。
车夫不满地抱怨，“知道咱们嬷嬷是哪个府上的人吗？若是撞坏了，你拿命都赔不起。”
“哦？这位嬷嬷瞧着慈眉善目的，不知是哪位府上的贵人？”
车夫冷哼一声，“听好了，咱们可是……”
“住口！”
周嬷嬷打断车夫的炫耀，像见了鬼似地噔噔后退两步。
“夫人还等着呢，咱们快回去。”
她不敢再看男子的眼睛，慌乱地往马车上爬。
车夫见状忙提醒道:“嬷嬷稍等，我去给你拿矮凳。”
可还没等他行动，就看到老胳膊老腿儿的周嬷嬷居然突然变得灵活起来，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车。
“快走，快走！”
车夫以为周嬷嬷是慌着回府照顾宋嫣，故而也不敢耽搁，直接无视了陌生男子的存在，驾车匆匆往凌府赶去。
马车上周嬷嬷捂着狂跳的心脏欧平息了许久，才勉强控制住了惊恐的情绪。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善济堂的大门口碰上谭贺，而对方似乎也一眼就认出了她。
唯一让人庆幸的是，谭贺没有当着车夫的面叫她的名字，否则对方的存在恐怕就瞒不住了。
刚升起这样侥幸的心态，周嬷嬷宽大的衣袖中就掉出一封书信。
咯噔——！
周嬷嬷头皮一麻，颤抖着双手把信封捡起来。其中的内容让她眼前一黑，心底升起的侥幸被碾的稀碎。
原来谭贺早就盯上了自己，借着两人相撞的瞬间把信塞到她的衣袖当中。
等周嬷嬷浑浑噩噩回到凌府时，丫鬟告诉她宋嫣已经清醒，还派人四处寻她。怀着忐忑内疚的心情，周嬷嬷来到宋嫣的卧房。
“夫人。”
此时宋嫣正靠在床头，由丫鬟服侍着喝药。看到周嬷嬷回来，便欣慰地冲她一笑。
“听说我在休息时老夫人来过，还是嬷嬷接待的，辛苦你了。”
“夫人千万别这么说，老奴伺候您是应该的。”
周嬷嬷叹了口气，踱步上前从丫鬟手里把汤药接了过来。
“你先下去吧。”
“是。”
宋嫣看着周嬷嬷把旁人谴走，便知道对方是有话要说。她用手绢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默默地等着周嬷嬷开口。
后者犹豫了片刻，才压低声音问道。
“夫人上次遇到那个人的时候，对方除了拿走您的簪子之外，可还有提过什么要求？”
提到谭贺，宋嫣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她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蹙眉补充道。
“要求倒是没说什么，而且他抢走金簪的目的似乎是为了求财。”
说到这，宋嫣一脸紧张地望着周嬷嬷。
“怎么，是不是找到了那个人的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