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八号。
国贸大酒店，三层宴会厅。
盛腾科技暑期新品发布会。
场子大得离谱。八百个座，坐满了。前三排全是媒体，长枪短炮架了两排。后面是投资人、行业人士、网吧老板代表。
舞台正中间，巨幅LED屏，滚动播放《魔途》的宣传片。音响震得天花板嗡嗡响。
陈天宇从侧幕走出来。
西装换了新的，深蓝色，胸口别了个盛腾科技的金属徽章。金丝眼镜擦得能照人。
掌声起来了。不知道是真鼓的还是安排的，反正响了半分钟。
陈天宇站到台中间，抬手压了压。
“今天，我宣布一件事。”
大屏幕切了画面。黑底白字，四个大字：永久免费。
台下一片安静。
陈天宇笑了笑：“从今天起，《魔途》取消点卡收费模式。注册免费，进入游戏免费，所有地图、副本、剧情任务，永久免费开放。不收一分钱。”
底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记者举手了。坐在第二排的，《互联网周刊》的。
“陈总，取消点卡之后靠什么盈利？”
陈天宇双手一摊：“虚拟道具。玩家想花钱买好看的装扮、便捷的道具，随便买。不想花钱的，照样能玩，一分钱不掏也能体验全部内容。”
第三排一个戴帽子的记者站起来：“这么做的话，你们怎么覆盖服务器成本和研发投入？”
“烧。”陈天宇说得干脆，“我们有充足的资金支撑。红杉给了我们两千万美金，我可以烧三年。三年之后，《魔途》的用户基数会大到让商业模式自然跑通。”
台下的声音大了。
有人喊了一句：“那《神途》还怎么活？”
陈天宇站在台上，把麦克风从架子上取下来，握在手里。
“《神途》？”他把这两个字念得很慢，“《神途》还在收点卡，三十块钱一张，一个月至少九十块。我这边免费。你是玩家，你选哪个？”
全场笑了。
陈天宇接着说：“这不是竞争，这是时代的更迭。点卡收费是1996年的玩法，道具收费是2000年以后的玩法。我只是把未来提前了三年带到中国。张红旗如果还想在这个行业里待下去，我建议他学一学什么叫互联网思维。”
掌声又起来了。这回是真的。
记者们疯了一样举手提问。闪光灯噼里啪啦闪成一片。
乐春坊。
张红旗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视机播着发布会的直播。中央二套经济频道派了记者去的，连线画面。
画面里，陈天宇意气风发地站在台上，左手插兜，右手握着话筒。
张红旗脸上没有表情。
看了十分钟。
他转头对站在门口的刘浩说了一句话。
“去花店，定个花篮。卡片上写：恭祝盛腾科技发布会圆满成功，际华文化传媒集团敬贺。署我的名。送到国贸。”
刘浩张了张嘴。
“快去。”
刘浩转身出门了。
国贸大酒店。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Q&A环节。台上陈天宇正跟记者一问一答聊得热火朝天。
侧门忽然进来一个人，穿酒店制服的务生，抬着一个一米二高的花篮，红色缎带，上面挂着卡片。
服务生走到舞台侧边，跟盛腾的工作人员耳语了两句。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台上的陈天宇。
陈天宇看见了。
“什么东西？拿上来。”
服务生把花篮抬上了台。
陈天宇走过去，把卡片摘下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他转过身，面对台下八百个人，把卡片举起来。
“各位，际华集团张红旗先生送了一个花篮来。”
台下一阵骚动。
陈天宇清了清嗓子，把卡片上的字念出来：“恭祝盛腾科技发布会圆满成功，际华文化传媒集团敬贺。署名，张红旗。”
念完，他把卡片在手里晃了晃。
“看来张红旗先生已经认输了。”
哄堂大笑。
八百个人笑。记者笑。投资人笑。网吧老板笑。
陈天宇把花篮往台侧一推，抬起手：“谢谢张总的好意。我收下了。”
又是一阵掌声。
当天晚上。
《魔途》官网的预约页面。
数字跳得飞快。发布会之前，预约人数七十二万。发布会结束两个小时，九十三万。晚上十一点，突破了一百万。
一百万预约。
盛腾科技的市场部连夜做了海报：《魔途》预约突破百万！全民免费时代开启！
第二天，海报铺遍了三大门户的首页。
新浪头条：《魔途》宣布永久免费，网游行业迎来变革。
搜狐头条：陈天宇放话——免费才是未来。
网易头条：预约百万，《魔途》能否终结《神途》时代？
所有的风，都往一个方向吹。
同一天。陈天宇的办公室里来了三个人。西装革履，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英文名片递上来——红杉资本。
追加投资协议。一千万美金。专项用途：宣发。
陈天宇签了字。
笔放下的时候，他站起来，跟三个投资人握手。
“八月份，给你们看数字。”
投资人走了。
陈天宇把门关上。
他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背对着门，面对那面落地窗。中关村的天际线在窗外铺开。
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
目标：8月31日前，《神途》市场份额低于10%。
写完，把笔帽盖上，往桌上一扔。
又拿起电话，拨了研发部。
“赵磊，跟你的人说，开服倒计时三天。全员到岗。出了任何问题，你第一个走人。”
电话那头赵磊应了一声。
陈天宇挂了。
乐春坊。
晚上十点。
张红旗坐在书房里，电视早关了。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凉了的茶，茶叶沉到了杯底。
门响了。
老吴进来的。大晚上从中关村开车过来的，脸上带着汗。
张红旗抬头看他。
老吴没坐，站在桌前，把一份打印件放在桌上。
“张总，确认了。”
张红旗拿起那份打印件。一页纸，上面是服务器日志截图。
老吴说：“《魔途》今天下午上了公测预载包，客户端大小2.3个G，我们拿到了安装包做了逆向分析。”
张红旗翻到第二页。
“暗标程序完整嵌入了他们的底层架构。不是局部调用，是全面植入。攻城战模块、帮派系统、坐骑养成，三个核心模块全部触发了暗标。他们绕过了验证层，但没有绕过暗标。两套东西不在一个逻辑层面上。”
张红旗把纸放下。
“信号强度呢？”
“足够。”老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今天抓到的所有握手信号包。五百多条。公测一旦开服，玩家客户端全部激活，信号量会是现在的上万倍。到时候随便截取任何一个时间段的数据，都够立案标准。”
张红旗把U盘收进抽屉里。
“公证处那边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海淀区公证处，我约了八月一号上午九点。开服当天，实时取证。”
张红旗点了下头。
“行。你回去吧。这三天，别让人碰那台监控服务器。”
老吴走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什刹海方向传来蝉鸣。
张红旗端起桌上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
目光落在桌上那张日历上。
七月二十八。
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