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安平城·督署厅内。
红胡子总督彼得·范·霍登站在阳台上,手中捏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密信,脸色涨红,胡子抖动如狂。
“疯了……他疯了!”
“郑芝龙居然真的投了大明?!而且还上舰受封——还他娘的当了先锋?!”
彼得一拳砸在地图上,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身边副官不敢出声,额头直冒冷汗。
何兰人原以为——郑芝龙不过是个两头下注的海商。
这个福建出身、盘踞台湾的“海上中间商”,虽然时而帮他们修港,时而和西班牙对打,时而又和大明虚与委蛇,但说到底,是“会做生意”的人。
他们甚至送过郑芝龙好几十门火炮,一座教堂,一箱玻璃酒器,郑芝龙还笑眯眯接了。
怎么转头就当了“台湾行营前锋”?!
这叫他们怎么下得了台?!
彼得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盯着大地图:“传令安平炮台、赤崁炮台、港防东营全部就位!”
“水军全部入港湾,炮门全部上膛,子弹准备三轮!”
“告诉士兵:今夜开始,不是练兵,是打仗。”
副官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阁下……若大明真的出兵……我们能挡得住吗?”
彼得没有回答,只缓缓抬头望向远海。“他们若来,我们就让他们尝尝欧洲的火炮堡垒。”
“安平,是我们在亚洲最后的门面,不能倒。”
当日海面浮潮如银鳞翻滚,大明东南舰队,主力编队终于抵达安平近海。
战舰列阵,舰首如林,舰尾如墙。
旭日之下,海面铁流滚滚,舰身如山,桅杆如林,船旗猎猎,遮天蔽日!
这是帝国东南舰队,全建制出动——
总数一百二十艘战舰,舰队横列四十里,宛如一条横贯大海的钢铁长龙!
最前列,是二十四艘驱逐舰编队,舰身轻灵,蒸汽喷吐,雷达旋转如鹰目。
它们如狼群巡弋,列阵成锋,左右推进,护住整支舰队两翼。
主力中列,是十六艘重型巡洋舰,甲板厚重如钢铁堡垒,主炮百五双联装,炮口吞光,随时待命。
这些钢铁巨舰缓缓前进,舰体波动推起三尺海浪,轰隆之声贯穿潮音。
而舰队中央,两艘航空母舰如浮岛镇海——“天威号”“承天号”。
甲板宽阔如广场,铁翼列阵,百余架舰载战机早已升空,排布空中警戒网。
银翼划云,螺旋破浪,仿若天上战神下凡!
后方则是支援部队:五艘远程通信指挥舰,桅杆高耸,无线电塔如林;
三艘补给重舰,装满炮弹、蒸汽煤、军粮;
两艘医疗母舰,白旗红徽,在铁血中保留生机。
整个舰队构成——
攻、防、补、侦、医、控,一应俱全,真正的海上战争集团军!
史可法立于“天威号”舰桥之上,俯瞰前方安平城岸线。
他身披黑金战袍,军帽压低,风猎披风,目光冷如刀锋。
史可法抬手一指:“传令前锋——郑芝虎,登陆试锋。”
与此同时,一支由五十艘轻装快舟组成的先锋队,在战列舰之间迅速滑出。
每一艘舟船,船首都插着一杆明黄色先锋旗,上面绘着一个醒目的红字:“郑”
先锋营,郑芝虎亲率登陆!
不过此时的“先锋营”,早已不是从前的“郑氏水军”。
船——是郑芝龙昔日的福建福船、台南快艇,斑驳老旧。
人——却是帝国东南舰队下属的正编步兵营。
郑芝龙的亲兵,早在几日前接到天子调令,尽数北迁漠南,监督沙俄战败工程、参与北境筑路伐木,彻底分离兵权。
而现在这批士兵,只是“穿着郑家壳子、打着郑家旗号”,替帝国试锋。
史可法站在“镇海号”舰桥上,望着那一支快舟队缓缓驶离炮火庇护圈,缓缓进入火线。
他负手而立,语气平淡:“既然他归了,就让他打这一仗。”
“船,是他家的老船。”
“兵,是我亲手带的兵。”
他侧头吩咐副将:“炮门开启,准备齐射。若有异动,立刻掀舟拆旗。”
副将应诺,转身而去。
王承恩这时也登上舰桥,目光望着海面,压低声音问:
“将军这安排,是……试刀?”
史可法淡淡一笑:“不是试刀,是试人。”
“他若是真心归我,这仗打得凶,打得稳,打得狠。”
“他若是心有杂念,试图阳奉阴违……”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快舟上飘扬的“郑”字旗,声音森冷:“那我炮口就对着这个字,把它打穿。”
郑芝虎此刻立于舟头。
身穿黑甲,未披披风,只在左臂绑了一圈红布,眼神死盯着远处安平岸线的何兰炮台。
身后,是整整五百名步军精锐。
他们训练过海上登陆、滩涂冲锋、火线攻楼——全是帝国近三年最强的一批“水上突击营”。
他知道这些兵不是自己哥哥留下的。
他也知道这些船——其实是在送自己出考场。
但他不怨。
他大吼一声,抽出佩刀,刀尖一指:“安平炮台在那儿!”
“咱们这身盔甲,是天子赏的。”
“这旗子是我们背着的,那就得给它打下第一面墙!”
“冲——!!!”
战鼓起,舟阵疾行!
“呜——!!”
号角在海风中长鸣,似雷滚动。
从旗舰之上望去,那五十艘快舟在海面列成一道锋线,如利剑破浪,一往无前。
郑芝虎所部先锋营,已深入安平港东南防区,与何兰守军短兵相接。
海风灌满血腥气,沙滩早已被炮弹翻得坑坑洼洼,海水呈现出诡异的暗红。
滚木、烈火、飞弹、铅弹、重炮轮番轰击!
郑芝虎却始终站在最前,黑金战甲破裂数处,手中战刀血痕未干,目光仍如寒星。
他怒吼着,带领三百步兵连续扑上三次,每一次都被何兰人用新一轮火网压退,却每一次都紧接着再度跃起!
“再退一步者——斩!”他声如雷霆,猛然横刀斩断一名中弹却惊慌回头的士兵之颈,血溅三尺!
战阵中无人敢言,却人人杀红了眼。
帝国士兵不再后退!
哪怕腿中弹,哪怕身负火伤,他们也死死扛住,借着炸坑、燃烟与断木残墙推进!
何兰人的火炮虽猛,却拦不住这群来自帝国铁血训练营的死士。
炮楼上一名红胡子军官惊恐望着这些“疯子”,嘴唇都在颤抖:
“他们不是人!他们是……是疯子!是——魔鬼!!”
与此同时,“天威号”舰桥之上,史可法静立不语。
副将焦急道:
“将军,再不支援,先锋营就快被压回海里了!”
王承恩也忍不住低声劝道:
“他们真打得极好……再让下去,就不是试忠心,是折兵了。”
史可法眼神不动,仍死死盯着沙滩战线。
他看到那一面破破烂烂的“郑”字军旗,依旧插在最前排堡垒下,任炮火烧灼、毒烟翻卷,也未曾倒下。
他看到郑芝虎身披火光、迎面狂奔,竟独自破入堡垒门口,一刀斩落荷军火炮手之首,回身挡住涌出的援兵——一人一刀,硬抗一座火炮楼!
“够了。”史可法终于开口。
他缓缓抬手,声音冷得像铁:
“炮火掩护——给我全覆盖。”
“第一舰列,第二舰列,自由开火。”
“不要精准,不要点射。”
“我要整条东南岸线,全部塌掉。”
“遵令——!”
随着一道军令传达,东南舰队——
“镇海号”“破涛号”“靖南号”三艘主力战舰主炮转向,全部锁定东南沿岸。
五艘炮舰、八艘驱逐舰同时调整火控,精准计算完毕。
“预热完毕!火控同步!炮弹装填——!”
“发射——!!”
轰——!!!
轰——轰——轰——!!!
整片海面猛然被震爆撕裂,炮口火舌狂吐,舰身震颤如雷!
高爆弹、穿甲弹、榴霰弹,交织成一张横扫海岸的死亡之网!
整个安平港东南防区,仿佛在一瞬间被雷神劈中,黑云翻涌、尘土狂涌、海沙倒卷、碉堡坍塌!
堡垒炸裂,墙体飞崩,何兰士兵成片倒下,有的来不及逃跑,有的甚至连喊叫都没发出,直接被爆风掀飞三丈之外!
火光映照下,帝国士兵如战神附体,嘶吼着杀入燃烧的残垣!
郑芝虎手提断刀,满脸是血地大吼:
“冲进去!拿下这狗日的炮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