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仔通过瞄准镜,眼睁睁看着目标的头颅像烂西瓜一样被子弹打爆,浓烈的杀敌快感冲刷全身,彻底冲散了连日隐忍的压抑。

新仔深吸一口混着硝烟的山风,手腕利落拉动枪栓,退壳、上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全然忘了大哥反复叮嘱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狙击手铁律,枪口快速移动,在混乱的国军队伍中寻找着高价值目标,毫不犹豫连开数枪!

此刻的他杀得兴起,只顾着收割混乱中的敌军,一口气将弹仓里的五发子弹全部打空,他才骤然回过神,猛地记起狙击手的大忌。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迅速退出射击位,矮身贴着山石林木快速转移,单手利落掏出备用子弹,在奔跑途中飞快压填装弹,全程不敢停顿。

山下水渠机枪阵地旁,随着凌育旺轰然倒地,整片战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周围的卫兵、随从与参谋瞬间脸色煞白,一窝蜂般簇拥上前,嘴里此起彼伏高呼着“团座!”,慌乱挤到田埂边,想要查看凌育旺的伤情、抢救主官。

可新仔的猎杀子弹接踵而至。

接连数发子弹穿透空气,冲上前的国军官兵成片倒地,鲜血飞溅、血肉横飞,惨叫哀嚎瞬间盖过了战场轰鸣。

原本扎堆围拢的众人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抢救团长,惊恐尖叫着四散奔逃、作鸟兽散,退到掩体后惶恐地朝着团长倒地的方向呼喊,无人再敢贸然上前。

刚才陈绍棠正指挥一营出击,全程背对着凌育旺的位置。

常年浴血奋战的老兵本能,让他在子弹破空呼啸的第一瞬间,便猛地矮身扑向田埂掩体,牢牢护住自身要害。

不同于旁人的惊慌失措、乱作一团,而是第一时间判断出子弹飞来的大致方向,紧张寻找枪手位置。

他没有像其他军官一样痛哭流涕,鬼哭狼嚎。

刚才眼角余光匆匆扫过血泊中僵死的凌育旺,后脑勺都打漏了,红的白的流了一地,已然是死得透透的,半点抢救的余地都没有。

哭嚎无用,慌乱必死。此刻最紧要的,是找出暗处放冷枪的狙击手,掐断这致命的威胁!

子弹接连呼啸而来、清晰的破空轨迹、精准的射击角度,层层线索在他脑海中飞速拼凑。

新仔贪恋战果、原地连开五枪的致命失误,彻底暴露了狙击阵地。

陈绍棠眼底寒光暴涨,瞬间锁定山林右上方那处隐蔽狙击点,“狙击手在那里!给我打死他,给团座报仇!”

他大步冲到一挺重机枪阵地,一脚踹开正愣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机枪手,双手死死攥住机枪握把,猛地调转枪口,对准新仔藏身的位置,狠狠压下了扳机!

“突突突——!”

沉闷狂暴的机枪咆哮骤然炸响,密集的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山林,灼热的弹链飞速跳动,带着死亡的烈焰狠狠扫向狙击点位。

其余三挺重机枪见状,立刻有样学样,同步调转枪口,四道密集火力死死锁死整片山坡,弹幕层层覆盖、无死角清扫。

此刻刚刚撤离原狙击阵地、尚未跑出多远的新仔,就听见身后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头皮瞬间炸起,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极致的死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回头一瞥,瞬间亡魂大冒。

方才自己藏身的狙击阵地,早已被密集的子弹打得面目全非,但凡自己再多停留一秒,必然会被漫天弹幕撕成碎片。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这名十七岁的少年兵,他险些当场吓尿,不敢有丝毫停留,埋头全力狂奔。

单手一边飞速往弹仓压填子弹,一边拼尽全力朝着最远的备用狙击阵地全速冲刺,真特么吓人,还是跑远一点好。

新仔一路狂奔穿梭在山林沟壑之间,直到彻底冲进备用掩体,才牢牢抱住步枪蜷伏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衣衫。

惊魂未定的新仔满心后怕,认识到自己的致命错误后满是自责。

大哥千叮万嘱、反复强调的狙击铁律,被自己一时上头彻底抛之脑后。

同一个狙击位接连开了五枪,导致阵动完全暴露,方才能侥幸捡回一条小命,纯粹是运气爆棚。

战场上,一时的杀敌快感根本不值一提,保住性命才有继续杀敌的资本。

下次无论战果再诱人、目标再珍贵,也绝对不能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然哪怕立下再大的战功,一旦丢了小命,便万事皆空。

新仔蜷在备用狙击掩体里,大口深吸山间凉气,滚烫发烫的胸腔缓缓平复下来,方才躁动亢奋的心境彻底冷静。

他长长呼出口气,压下所有侥幸,沉下心来,再度架起步枪,枪口稳稳探出掩体,重新锁定下方水田战场。

山下枪声依旧狂暴,四挺重机枪仍旧死死对着他刚才废弃的狙击位疯狂倾泻弹药。

密集的子弹反复扫过山坡,碎石木屑飞溅不止,硝烟弥漫整片山林坡面,完全是不计弹药的盲目压制。

视线穿透层层硝烟,新仔目光锐利一扫,瞬间锁定了目标。

刚才在水渠上指挥的那名络腮胡军官,正死死抵着一挺重机枪,双手攥着机枪握把,面目狰狞,歇斯底里地操控机枪持续扫射,浑身沾满尘土,眼底满是暴虐,一心只想把暗处的狙击手揪出来碎尸万段,为惨死的团座报仇。

“就你了。”

新仔此时心底异常平静,彻底褪去少年的浮躁,只剩狙击手极致的冰冷。

他屏气凝神,指尖沉稳推弹上膛,枪机轻响,子弹精准入仓,整个人如同蛰伏的猎豹,纹丝不动,瞄准镜十字线牢牢锁死陈绍棠的头颅。

田埂之上,陈绍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他依旧死死压着机枪扳机,在震耳欲聋的机枪轰鸣声中,他隐约看到山林边缘微弱的火光一闪。

多年沙场拼杀的本能,让他莫名泛起一阵刺骨的危机感,头皮骤然发麻。

他下意识想要侧身躲避,可惜晚了,这一次命运没有给他足够的反应时间。

就在他身形微动的刹那,高速飞行的重尖弹跨越四百米距离,狠狠掀开了他的头盖骨!

陈绍棠的头颅猛地向后一甩,鲜血混着白色脑浆连同碎骨喷涌而出,如喷泉般染红了身后肥沃的土地。

那双方才还盛满狠厉的眼睛,瞬间黯淡死寂。

魁梧的身躯直直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冰冷的机枪上。

无人掌控的枪身微微上扬,枪口无力指向天空,狂暴的弹幕骤然停歇。

一击得手,新仔没有多看一眼战果,他果断收枪,身形一矮,快速撤出阵地,借着山林沟壑的掩护,头也不回地迅速向下一个狙击阵地转移。

打鼓嶂山顶炮兵阵地上,马全义带着整支炮兵大队,全程居高临下,看完了这场精彩的狙杀现场直播。

他们虽是距离最远的队伍,却占据着最好的俯瞰角度。

山下每一处混乱、每一次击杀,都看得一清二楚,丝毫不影响这场战局的极致精彩与震撼。

短暂的死寂过后,马全义率先从震撼中惊醒,整个人猛地弹起,“卧槽!开炮!开炮!快点开炮哇!”

身旁信号观察员死死盯着山顶指挥哨,急得满头大汗,“队长!指挥部还没给我们发开炮的信号!”

“信号个鬼呀!”马全义彻底急红了眼,他指着山下彻底乱作一团、群龙无首的国军集群,厉声嘶吼,“敌军的指挥瘫痪了!

队伍全都彻底乱套了!再不开炮就没机会了。

所有人听令——三门迫击炮,每门三发急速射!

给我放!!”

命令落地,蓄势已久的炮兵全员瞬间发力!

“嗵……!”

“嗵……!”

“嗵……!”

……

沉闷的炮响接连炸响,冲破山林上空的嘈杂!

三门迫击炮分别以最快的速度各自打出三发炮弹,弹体脱膛升空,划过三道凌厉的抛物线,带着呼啸风声,精准朝着水田洼地中密密麻麻、挤作一团的国军士兵集群砸落而去!

刚才团长凌育旺的死,让正要全线出击、发起总攻的国军558团一营军心大乱。

整营士兵挤在出发集结区,即将刺刀见红的关键时刻,团长当着全营的面被游击队狙杀,当场暴毙,所有人瞬间懵在原地。

冲锋的脚步凝滞,没人知道是要继续强攻山头,还是就地退守稳住阵型。

更让让人无语的是,前沿主官陈绍棠完全抛弃了指挥职责。

身为营长,不管麾下数百士兵的死活,不顾部队进退乱象,满心满眼只剩复仇,偏执又疯狂地一门心思锁定山林狙击点疯狂扫射,士兵们群龙无首。

一时间,整支精锐主力营陷入诡异的僵局,进退失据,散乱的队伍密密麻麻挤在出发阵地。

就在所有人心神惶惶、不知所从之际,又是一声清脆枪响,陈绍棠应声爆头倒地。

团长死了,营长也死了。

短短不到一分钟时间,一营上下两级指挥尽数阵亡。

原本尚且维持着几分秩序的国军阵型,瞬间彻底乱套。

而炮兵大队三门迫击炮的三发急速射,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轰!轰!轰!……”

九发炮弹在人群中心炸开!

炮弹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炸裂的泥土、碎石与弹片,在密集的士兵集群中掀起滔天血浪。

周遭数米内的士兵瞬间被掀飞、炸倒,残肢碎泥飞溅,凄厉的哀嚎惨叫响彻山谷。

死亡的恐惧瞬间击穿了所有士兵的心理防线。

不知是谁率先崩溃,扯着嗓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猛地扔掉手中步枪,转身就朝着后方山道拼命狂奔。

“跑!快跑!”

这一丝溃逃的念头如同瘟疫,瞬间在一营之中疯狂传染、极速蔓延。

前一分钟还列阵冲锋的国军士兵,下一分钟尽数丢盔弃甲,彻底抛弃枪械、弹药、背包、辎重,所有人都顾不上阵型、顾不上战友、顾不上军令,只顾着低头狂奔逃命。

左翼的二连、右翼的三连,中路的主攻梯队,尽数崩盘。

官找不到兵,兵看不到官,人人自顾逃命,整片水田阵地彻底沦为一场荒诞又惨烈的大溃败。

满地都是丢弃的步枪、散落的弹夹、翻倒的机枪与散落的军需物资,原本杀气腾腾的主力部队,此刻彻底沦为一群惊弓之鸟,狼狈逃窜。

山顶指挥哨内,曾生立举着望远镜,将山下战局看得一清二楚。

从新仔狙杀凌育旺、一举斩断敌军顶层指挥核心,再到陈绍棠暴怒失智、弃军复仇、当场阵亡,最后马全义果断炮击、轰碎敌军最后一点军心。

短短片刻,原本气势汹汹的国军一营,彻底群龙无首、全线崩盘,四散溃逃。

看着硝烟滚滚的水田之上,丢盔弃甲、狂奔逃命的国军残兵,素来沉稳的曾生心头反倒隐隐生出几分慌乱。

他倒不是怕输,而是怕558团这只煮熟的鸭子飞了。

“小叶!快传令一大队,全线出击,死死咬住他们!他们还有两个成建制的主力营在后面休整,千万别让他们脱逃,更不能给他们重整阵型、收拢队伍的机会!”

“是!”小叶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冲下山脊传令。

曾生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报务员,“立刻给二支队发报,询问穿插进度!

问他们运动到了哪个位置,后方退路有没有彻底扎紧封死!”

报务员却无奈地报告,“报告总队长!山间电磁干扰严重,二支队自今天早上起就一直失联,至今毫无音讯!”

“哎呀!”曾生的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满心焦灼,“怎么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候掉链子!真是急死我了!”

合围的关键就在断后封路,如今断后主力失联,退路情况不明,而眼前的敌人提前溃退,到手的大胜,瞬间多出无数变数。

山下战场,根本不等指挥部的追击命令完全传达到位。

战壕里的李燮邦眼见敌军全盘溃败,早已按捺不住,主动着手组织追击。

只是之前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一大队刻意隐藏实力,战壕内仅有一百余名战士防守,真正的大队主力尽数隐蔽在山坡反斜面的密林之中,距离前沿阵地尚有一段距离。

可是战局演变之快,完全超乎所有人预料,前一分钟还气势汹汹、步步紧逼的敌军主力,下一分钟就全线崩溃,四散奔逃如丧家之犬。

战机稍纵即逝,根本等不及后方主力跟进。

李燮邦素来胆大敢拼、杀伐果断,此刻更是毫无犹豫。他一边派人火速传令后方主力全速跟进支援,一边亲自带着战壕内的一百多名战士,径直朝着溃逃的国军残兵撵了上去。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早已看不到站立的国军士兵。

只留下满地散落的枪械、弹药、各类军需辎重,尸身横七竖八倒在田埂与泥水之中,一片狼藉。

喧嚣混乱的战场上,唯独剩下那匹凌育旺生前骑乘的战马,后悠然立在秧田里,低头慢悠悠啃食着鲜嫩的秧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