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见完詹姆斯王出来之后，夏琳便一直沉默不语。
三人一到王宫客房，夏琳便将自己独自锁在房内，任凭龙马怎么敲门也不肯出来。
“喔嚯，好像今天进展不是很顺利呢。”
龙马看了看夏琳房门，对着莉可摇了摇头。
“夏琳姐姐从一早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我们要不要帮她买点带回来？”
莉可有些担忧。
“好你个莉可，你对老子可从没这么关心过，为啥对一个刚认识的女人这么好？”
龙马吃醋道，抬手就要敲脑瓜崩。
“呜哇！你一顿也没落下过，我想关心也没有机会嘛！”莉可慌忙双手抱头说道。
“你想说老子是饭桶吗？”
“没、没有———我发誓！”
“嘁。算了，看她也不饿。走吧，老子带你去吃好吃的，吃不完的剩菜打包带回来给她吃。”
龙马瞪了莉可一眼，甩了甩敲门敲到疼的手，故意说得很大声。
“老大，你这样可没有女孩子会喜欢你喔……”
莉可吐槽道。
……
…………
爱丁堡城内商业繁华，车水马龙，和传闻中“蛮族”的印象颇为不同。
“哇喔！这里好热闹啊！”
第一次来到都市的莉可四处张望，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她一会跑去围观杂技表演，一会又钻进小吃摊拉着龙马买章鱼烧。
“喂、别乱跑！一会走丢了我可不负责啊！”
龙马一手拎着打包盒，另一只手被莉可拖着前进。
“哇！这里有好多好看的饰品耶！”
莉可兴奋地拉着龙马的手走进一家饰品店。
“欢迎光———临！随意挑———选！”
店主热情地招呼二人。
“哟，先生带女儿来逛街吗？她长得真漂亮！像您！”
“喂！你说谁带女儿？老子有那么老吗？”
龙马气鼓鼓地对店主质问道。退一万步说，两个人连种族都不同。
“噗———他不是我父亲啦！”
莉可捂嘴笑道。
“哎呀、抱歉抱歉，是小的眼神不好！先生，您和夫人慢慢看，有中意的招呼我就行！”
店主讪讪陪笑道，自觉退到了一旁。
“那倒也不是……”
莉可脸蛋一红，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嘟囔道。
“人挺热情，可惜是个瞎子。”
龙马没注意到莉可表情的变化，自顾自地吐槽道。
饰品店内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小玩意，有野猪牙制成的项链，有野鸭羽毛制作的耳坠，还有用人面蛛的丝织成的丝巾。
陪女孩子逛街最是令人无聊的事情，龙马揣着手走来走去，只恨自己手里没有一部手机可以打发时间。
“老大！这根丝带怎么样？”
莉可忽然问道。龙马抬眼看去，只见莉可拿着一条红色丝带绑在头上，对着龙马晃了晃脑袋。莉可蓬松的卷发被丝带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看上去成熟俏丽了几分。
“嗯……”
龙马扶着下巴凑近端详。
“……怎样？”
莉可被龙马看得心里发怵。
“咦？”
龙马突然露出惊讶的神情。
“想不到仔细一看，你长得还蛮标致的嘛！哈哈哈哈，以后你就保持这个造型了，不许把头发放下来听见没？”
龙马露出一脸坏笑说道。
“呜哇———老大你好讨厌喔！！”
莉可嘴上这么说，但双手捧着脸瞅着镜子，嘴角还是不禁露出了喜滋滋的笑意。
“老大，我可以要这根丝带作为礼物吗？”
莉可问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根丝带看起来很便宜的样子，你确定要选这个？”
龙马摸了摸莉可头上的那根丝带，丝带质地粗糙，显然不是什么高档货。
“嗯！我就喜欢这个！”
莉可满心欢喜地朝龙马点了点头。
……
…………
龙马与莉可回到王宫门口时候，正好碰到从里头走出来的夏琳。她看起来似乎比早晨憔悴了几分，但好在总算是出门来了。
“哟，我们的大小姐闭关结束了？来，吃点给你买的外卖———”
龙马向夏琳打趣道。
“龙马，我正准备找你们呢，跟我一起走一趟吧。”
夏琳神情严肃，看起来没心情回应龙马的玩笑。
“去干嘛？”
龙马感到不解。
“一起去见见哈吉斯国师。”
夏琳说道。
“为啥？”
龙马反问。
“今天詹姆斯王没有同意我们的提案，看起来相当程度上是参考了国师哈吉斯的意见。我想，如果我们能说服哈吉斯，那么事情或许尚有一线转机。”
夏琳虽然看起来十分疲惫，但目光却愈加坚定。
“不是，我才不管这些。我是说你为啥非要我陪你去见客户不可？”
龙马做了个与己无关的表情，澄清了一下自己的问题。
“你脑瓜子比我机灵，这样行了吧！”
见龙马在这当口上还要耍嘴皮子占自己便宜，夏琳气得直跺脚，她真的讨厌死这个男人了。
“老大！！”
连莉可都快看不下去了。
“哈哈哈，我就喜欢听别人夸奖。走吧，去前面带路！”
龙马一脸小人得志的嘴脸，心满意足地说道。
……
…………
在爱丁堡城的西区，有一大片用高墙围起的土地，和附近居民打听得知，那便是哈吉斯国师的宅邸。
三人来到国师府门前时，恰好遇上了刚下班回府的哈吉斯国师。此时正值傍晚时分，晚霞似火一般染红了整个爱丁堡城。
“哟，这不是约克家的使者大人么，你果然来找我了。”
哈吉斯笑着摸了摸胸前的麻花辫胡子，对夏琳说道。
“咦？国师大人怎知我会来？”
夏琳一脸惊愕。
“呵呵，今日在大殿之上，很明显你对陛下说的话并不服气。你想要寻找一个让陛下回心转意的突破口，所以自然会想到来找我。我说的对吗？”
哈吉斯浓眉下的双眼闪烁着精光，仿佛早已洞察了一切。被哈吉斯说透了心思，夏琳不禁气势为之一弱。
“是……国师大人慧眼如炬，什么事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可惜……你来找我也没有用，今天在大殿上陛下已经把话说得十分明白了，对苏格兰没有好处的合作，我们是不会接受的。你们还是尽早回去吧。”
哈吉斯说着便要推门入府。
“国师大人请留步！”
龙马一个箭步上前，满脸堆笑地奉上一小方装饰精美的礼盒。
“小的听闻国师大人志趣高雅，喜欢有格调的东西，所以这次特地准备了一份东方的特级龙井茶叶，前来孝敬您老人家。您老若是不介意就请收下，平时公务辛劳，泡上一杯润润喉咙也是极好的。”
“……哦？”
哈吉斯转过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黑发的东方男子。
“你叫什么名字？”
“回国师大人的话，小的名叫龙马，是夏琳大人的小跟班。”
龙马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道。
“呵呵……有点意思。夏琳大人，你有一个好副手啊。”
说着，哈吉斯推开府门，长臂向内一展。
“几位，请进来说话吧。”
见龙马寥寥数语竟然起到如斯巨大的功效，夏琳不禁心下对龙马敬佩不已。
之前来国师府的路上，龙马执意要去一趟市集，本以为他只是在浪费时间，现在看来竟然是未雨绸缪。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穿过前院，一行人登上主屋二楼，在膳厅落座。
摒退仆人后，哈吉斯国师对夏琳问道。
“夏琳大人，你觉得苏格兰怎么样？”
“苏格兰……”
不知哈吉斯此问用意何在，夏琳小心谨慎回答道。
“……我觉得苏格兰在詹姆斯王的治理下商业兴荣，和外界传言的截然不同。但另一方面，苏格兰高地环境恶劣，作物不生，农业难以发展，如遇上灾年，恐怕百姓会食不果腹。”
“那你认为，苏格兰应如何破局？”
哈吉斯点点头，继续问道。
“千百年来，苏格兰每逢灾年，便会南下袭扰英格兰边境，劫掠粮草以解饥荒。但私以为，这并非长久之计。”夏琳答道。
哈吉斯闻言笑道：“呵呵，那自然不是长久之计。如能占领一片英格兰广袤肥沃的土地，那所有问题都可迎刃而解了不是吗？”
“国师说得不错，但是约克军占据着哈德良长城钢铁防线，却也不是苏格兰轻易就能打下来的。”夏琳不卑不亢道。
哈吉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你接着说。”
“比起两败俱伤的战争，贸易或许是更好的选择。”夏琳说道，“苏格兰盛产铜铁矿石，可炼制兵器铠甲，不如与英格兰开辟数条贸易线路，交换小麦、土豆等粮食。双方化干戈为玉帛，紧密合作，方可共赢。”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过，苏格兰为什么要和约克合作，而不是等到兰卡斯特统一英格兰之后，再直接向他们寻求合作呢？”
哈吉斯的问题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因为———”
不待夏琳说完，哈吉斯打断道。
“别和我说红皇后。‘食魔女之心可长生’，这不过是古老预言中的传说罢了。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闻得罪强大的兰卡斯特，怎么看都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哈吉斯盯着夏琳的双眼，随之而来的压迫感徒生。
出发前本以为胜券在握的王牌，到头来竟然完全派不上用场，夏琳不禁一时语滞，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国师大人，请恕小的无礼。”龙马忽然起身插口道。“即使是像我这样才疏学浅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苏格兰应该出手帮助约克。”
“喔？是吗？”
哈吉斯没有因为龙马的发言而愠怒，他转而面对龙马道。
“你说说看。”
“大人您看，兰卡斯特如果吞并了约克，统一了英格兰，下一步它该打谁的主意了？”
龙马笑道。
“所以对于苏格兰来说，只有维持兰卡斯特与约克的势均力敌，才能获得最安全的生存空间，并从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维持英格兰的割据局面么……这倒是夏琳从未设想过的思路。虽然这不符合约克军的利益，但作为说服苏格兰的话术，却是再合适不过了。夏琳心下暗暗为龙马鼓掌叫好。
“平衡战略么，听起来有些道理。不过，这赌注太大，押上了苏格兰的未来，一旦失败，没人能负得起责任。我还是无法完全相信贵军的实力……”
哈吉斯略一沉吟。
“……除非，你们能证明。”
“———如何证明？”
见事情出现一丝转机，夏琳自是不愿放过。
“城中地牢深处关着一头冥府三头犬，明日傍晚下班后我会领你们前去。你们几人若能将其击杀，我便承认约克军的实力，劝说陛下出兵救援。”
哈吉斯捋了捋胡须，扫视着夏琳一行人。
“好！一言为定！”
夏琳爽快应承了下来。
……
…………
如水的月光洒满了爱丁堡城堡的砖墙。
龙马与夏琳并排坐在城堡顶部的墙垛上。
“龙马，在你的家乡，也有战争吗？”
夏琳忽然问道。
“没，我生活的时代还是非常太平的，人们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不必担忧战争的危险。”
龙马答道。
“那……龙马你想过的生活是怎样的？”
夏琳好奇道。
“我嘛，很简单，就是赚很多的钱，然后和媳妇儿吃到老，玩到老。”
龙马苦笑道。现在想想，那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你呢，夏琳？”
“我不知道……”
夏琳抬头看了看月亮。
“我本来两年前就要嫁给我表哥了，但是我一点也不喜欢他，只是觉得只要不和他结婚，我做什么都可以。然后，我就成了爱德华王的御前骑士，跟着他打仗。可是，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我想要的生活，但除了战斗，我好像什么也不会。”
“你还会使唤人啊。”
龙马打趣道。
“你讨厌不讨厌啊！”
夏琳在龙马胳膊上用力拧了一把。
“痛痛痛、饶命……话说，我们那个时代的女孩子除了嫁人，她们可以做好多好多别的事情，比如像你一样去当兵，或者和男人一样去政府机构当公务员，还可以找个喜欢的公司上班。如果喜欢自由，还可以开间咖啡馆做做小生意。”
龙马向夏琳介绍道。
“咖啡？”
夏琳对这个名词颇为感兴趣。
“咖啡就是我们那个时代人们常喝的一种饮料，香味浓郁，口感香醇。”
“好棒啊……如果有一天不再打仗了，我就在我们狮鹫城附近的镇里开一间咖啡馆，每天做好喝的咖啡给大家喝。”
夏琳畅想道。
“那可不行！”龙马说道。
“为啥？”
“一间小镇咖啡馆怎么够？咱们必须做大做强，把‘夏琳牌’咖啡馆开到约克、伦敦，甚至爱丁堡，咱们要做成连锁咖啡店！”
龙马笑道。
“哈哈哈，那我可管不过来！”
夏琳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是龙马第一次见到夏琳笑，在这冷清清的月华下看上去有一种别样的美。
“话说……明天的战斗害不害怕？”
龙马看向夏琳，月光沿着夏琳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银色。
“这有什么的，只要能够达成使命，我什么都愿意做。”
夏琳骄傲地拍了拍胸脯，迟疑了一下又说道。
“其实，明天我自己去就好了。这是我的战斗，你和莉可不必参与的。”
“这说的什么话？我虽然是一介山贼，但基本的商业信誉还是讲的。喂，你该不会是想借此克扣我的工钱吧？”
龙马一番话让夏琳不禁莞尔。
“噗……少不了你一分钱。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明天就拜托你咯。”
夏琳看了看龙马，很快又别过脸去。
“不过———我总觉得今天这事有些蹊跷。”
龙马皱眉道。
“为什么？”
夏琳奇道。
“说不上来，心里总感觉有些毛毛的，这个哈吉斯国师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那你准备怎么办？”
“明天的试炼至关重要，不容有失。”
龙马说着，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这是黑龙山贼团约定的信号。
“老大，你们会开完啦？”
莉可的声音从身后突然传来。
龙马回过头，只见莉可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与夏琳。新买的丝带依然整整齐齐地绑在她的头发上，看得出她确实很喜欢了。
“莉可忍者，我这里有个新任务要交给你。”
龙马煞有介事地说道。
“莉可在！”
莉可站直了身子，向龙马敬礼。
“我需要你去帮我们盯着今天下午那位哈吉斯国师。小心点，有什么异常动静随时向我汇报！”
龙马轻声吩咐道。
“是！”
莉可应完，轻盈的身姿很快消失在了城市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