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稳住!!冲出约克城!!!”
夜色中,一个黄须蓝目、身披银铠的中年军官骑士用力来回挥舞着长剑,向麾下士兵发出指令,然而士兵们显然由于落入圈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可恶……!”
军官骑士低声怒骂道。显然这支军队已经指望不上了,唯今之计,只有自己先逃出生天,再徐图后计。
他提紧缰绳调转马头,在亲卫队的掩护下杀出一条血路,直奔约克城西门而出。落在后头的溃兵们则像林场里被猎杀野鹿般,被埋伏在暗处的弓箭手逐一射杀,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
骑马的军官名叫尤里西斯,是兰卡斯特军北伐军先锋军团的指挥官,由于从不在战斗结束后留下任何俘虏,因此又被人们称为血手屠夫。
兰卡斯特军为本次北伐准备了五年,厉兵秣马,兵精粮足。
尤里西斯率领的先锋部队从伦敦城出发一路北上,约克军境内的城池如同纸糊般一触即溃。起初还有城主率部投降,但残暴嗜血的尤里西斯并没有展现他的仁慈,而是将来降的贵族、士兵乃至百姓一并斩首,头颅悬挂在高高的城墙上示众。此后,尤里西斯·血手屠夫的名号便响彻了整个英格兰,沿途的约克军据点官兵望风而逃,北伐军不费吹灰之力便一路杀到了约克城下。
在尤里西斯的预想中,虽说士气低落,但毕竟约克城是约克军大本营,即使做做样子也应该有所抵抗才对,结果想不到约克家族的人竟都是一群脓包,城池大门洞开,城内一片安静,似是早已人去城空了。
拿下约克城,基本上可以宣告北伐的总体胜利。一想到仅凭自己的先锋军团便奠定了战役的胜局,尤里西斯便喜不自禁,他马鞭一振,率领大军举着火把,一字长蛇阵浩浩荡荡直入约克城内。
后面的剧情走向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了。
军队刚全数进入城内,城门便毫无预兆地轰然关闭,随即数千埋伏在各处屋顶、碉楼、城墙,甚至树上的弓箭手像幽灵一般凭空冒了出来,箭矢如狂风暴雨一般倾泻而下,举着火把的士兵们就像一个个明晃晃的活靶子,霎时间约克城内兰卡斯特先锋军的哀嚎声响彻云霄。
西门是约克城主门,也是尤里西斯率领先锋军入城的地方。一路策马狂奔,他很快便回到了西门城楼前。西门城楼上早已排满了埋伏在此的约克军长弓手,箭尖在冷冽的月光下闪烁着逼人的寒气。
在一众弯弓搭弦的弓手身后站着一名身披貂裘的伟岸男子,他的面庞隐藏在黑暗之中,眼神看不出是愤怒还是冷漠。
“尤里西斯!今日你命丧此地,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吗?!”
城楼上的男子声如洪钟,向狼狈不堪的尤里西斯喊话道。
“你、你是爱德华?!”
尤里西斯的惊讶远大过此时的恐惧,他睁圆了双眼望向城楼,神情仿若一头末路的野兽。
“正是本王!”爱德华向前踏出一步,让月光照亮自己俊秀如水的面庞。“如果没有遗言,那本王就要替天行道,为所有惨遭你屠戮的无辜人民讨回公道!”
“放箭!!!”
爱德华抬起右手向前一挥,一时间弓如霹雳,弦若惊雷。
“散开阵型!举盾冲锋!!伺机开门!!!”
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尤里西斯临危不乱,号令刚落,箭雨便疾射而至,噼里啪啦钉在了骑士们绑在手臂的筝形盾上。
尤里西斯知道只要拼尽全力冲开城门,便可获得一线生机。然而约克军也不是吃素的,本次设伏可谓是精锐尽出,城楼上的长弓手皆是百步穿杨之辈,转眼间三十余名亲卫骑兵只剩下七八人。
此时尤里西斯也冲到了城门正下方,这里是弓箭手的射击死角,暂时得以安全。他的左臂、大腿各中了一箭,但眼下他顾不得许多。
“迅速开门!!!”
尤里西斯铆足洪荒之力,一剑劈开城门门栓,残余的亲卫队士兵们纵身下马,合力向外推动数吨重的精铜城门。
“太天真了,上火油!”
爱德华如同黑夜中的死神,用冰冷的话语传递出最致命的号令。士兵们扛起烧至沸腾的油锅,沿着城墙浇灌而下。城门刚被兰卡斯特亲卫兵们推开一道缝隙,热油便当头而至,瞬间全身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烫得水泡四起。亲卫毕竟是亲卫,即使被烫得不成人样,队员们还是凭着不屈的意志咬牙继续推动城门。
“点火!”
火苗在爱德华的指令下应声窜起,城门口的亲卫队员们瞬间成了一个个火人,倒在地上打滚,很快便化为一具具黑炭不再动弹。
“你、还有你,继续给我上!!”
尤里西斯盯着仅剩的两名队员,阴唳的目光让人心底生寒,不敢违抗。两名队员对视一眼,一咬牙,心一横,舍身冲向了燃着熊熊大火、被火油烧得发红的铜门。
接触上的一瞬间,两人的胳膊、肩膀便燃烧起来,熔化烧焦的肌肤像铁板上的烤肉一般牢牢粘在了门上。
“喝啊——————!”
在二人舍命的努力下,城门被顶开了能容一人一马通过的口子。
“驾!!”
尤里西斯看准机会,夹紧马腹纵跃而出,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最后的两名亲卫队员已被熊熊大火烧得焦黑,紧紧粘在了城门之上。
几支箭矢飞射而来,钉在身边的泥土里,仿佛在提醒这个败军之将此刻仍旧不容乐观的情形。尤里西斯不敢稍作停留,他用力抽打着马背,骏马嘶鸣着奔向远处的夜幕里,奔向弓箭再也射不到的地方。
“殿下,是否需老臣领一队轻骑前去截杀此贼,以绝后患?”
爱德华身边的阴影中走出一名精神矍铄的老者,他弯腰微躬,向爱德华行礼。
“不必了,布朗宁伯爵。夜晚敌军大部队动向不明,贸然追赶恐遭伏击,还是让大家休整一下,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战斗吧。”
爱德华回头看了看城内,残余的火把零星散落,喊杀声渐息,似是这场狩猎已进入收尾阶段。
“遵命。”
布朗宁伯爵再鞠一躬,缓缓退回阴影之中。
“妈的!妈的!!妈的!!!”
愤恨不已的尤里西斯骑着马在林间小道上缓缓前行。这次失败是自己三十年戎马生涯中唯一一次失败,一次惨痛的完败,一次人生中最大的屈辱。
“爱德华这个小白脸………等我军大部队一到,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了!”
尤里西斯向着空气挥舞着拳头,仿佛要将脑中的爱德华折磨至死。
“大叔,你好像受伤不轻呢!”
不知何时,尤里西斯身后的马背上多了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光景,她左手把玩着尤里西斯左臂上折断的箭簇,右手握着一柄短镰,镰刃则紧勾在他胡须浓密的喉结处。
“小、小贱人,你是什么人?!”
尤里西斯既惊且怒,想不到自己虎落平阳被犬欺,现在一个小姑娘都敢在自己头上撒野。
“小贱人?!”
小女孩柳眉倒竖,用镰刀将尤里西斯的脖子向后朝自己拉近,凑近他的耳朵说道。
“大叔你可给我听好啦,本姑娘是黑龙山贼团大名鼎鼎的莉可大人!”
“什么黑龙白龙的……卑贱的小杂种、老子要把你碎尸万——”
扑哧。
尤里西斯话未说完,声音便似卡在嗓子里再也发不出了。一道寒光闪过,他身子向一旁歪去,脖子处齐根而断,硕大的头颅重重砸在了地上。
“啧……莉可,你怎么把人给杀了。”
黑暗的树林中走出一个年轻男子,约摸二十出头,看上去和这个国家的人样貌颇为不同。男子身穿一身混搭的轻甲,看起来像是捡回来的战利品拼凑而成。他有着一头黑色短发,五官堂堂,双眼也是和头发一般的黑色,一如这无尽的夜晚般不可捉摸。
“老大,是他自己不好嘛——本想着要点钱就放了他,他非要一个劲骂个不停。骂我不就是骂您吗?所以我就顺手干掉他咯~”
莉可甩了甩镰刀上的血迹,收回腰间,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男子。
“笨蛋!留个活口才能要到赎金啊!”
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把骑士尸体的脚从马镫中拔出,将尸体拖到一旁。
“嘿嘿,不小心嘛~”莉可吐了吐舌头,“乖哦——马儿不怕,没事了哟——”
莉可轻轻抚摸着躁动的骏马,骏马慢慢平静了下来。
“看铠甲上的花纹,似乎是个南边的大官呢。”男子擦了擦尸体铠甲上的污渍,露出一朵红玫瑰纹样。
“马龙老大,你懂的好多哦!那是不是代表我们黑龙山贼团今天开大单啦?”
听说是个大官,莉可双眼闪烁出精光,变成了金币的形状。说着,莉可跳下马来,在无头骑士尸体上摸索起来。
“他身上一定有不少钱吧?!”
“说了多少遍了,是龙马不是马龙!老子的姓要放在前面!”被莉可称为马龙的男子说道。“他身上倒未必带着很多钱,不过他这颗脑袋,应该可以在约克城里换到不少钱。”
“真的吗?这么值钱吗?”
尤里西斯把脸凑了过来,呆滞地看着龙马。
“呜哇———!”
龙马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定睛一看,才发现尤里西斯的脑袋被莉可举在手里。
“不要乱玩别人的头………”
龙马在莉可的脑门上狠狠敲了一个脑瓜崩。
“用他的披风包起来好好拿着,要是脸被你弄破相了,约克家的人不认账,咱们可就换不到钱了哦!”
“哇——!那就亏大了!”
莉可说着,麻溜地扯下尤里西斯的披风,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头颅包了进去,背在身后。
“走吧,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约克城。”
龙马将随身携带的一柄古剑背在身后,翻身骑上骏马,引过缰绳。莉可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了龙马身后搂住了他的腰,坦荡荡的前胸贴在他的后背上。
“知道吗?像你这样的,在东方被称为‘忍者’。”
“愣姐?那是什么啊?”
“哈哈哈,笨蛋,是忍者!忍者就是来无影去无踪,形如鬼魅,专门负责刺探敌情,暗杀敌将的超级厉害的角色。”
“呜哇———!听起来好拉风啊!莉可也要当忍者!”
“哈哈哈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老子的专属忍者了!”
龙马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小步开始奔跑。
“哇哈哈哈———!”
转职成功的莉可眉飞色舞喜不自禁,也有样学样地哈哈大笑起来。
“黑龙山贼团~
无敌的山贼团~
虽然只有两个人~
但是很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