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别就着乐瑶的手，也吃了一块苹果。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带着一丝微酸，恰好解了午后的暑气。
他将剩下的苹果放在小碟里，又拿起山楂糕，拆开油纸，掰了一小块递给乐瑶：“尝尝这个，开胃。不过不能多吃，怕你反酸。”
乐瑶接过来，小口咬着。
山楂糕酸甜适中，软糯可口，她满足地眯起眼：“嗯，好吃。还是街口老刘家的味道。”
“那当然，我特意绕过去买的。”方别看着她吃得开心，心里也跟着舒坦。
他拿起蒲扇，轻轻给她扇着风，“今天宝宝闹你没？”
“上午踢了几下，这会儿老实了。”乐瑶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小小的动静，“妈说，这么爱动，八成是个小子。”
“小子闺女都好。”方别也伸手覆上去，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能感觉到掌心下微微的起伏，“只要健健康康的。”
“其实，许沁那姑娘和晓娥倒是投缘。”乐瑶又拿起一块苹果，轻声说道，“昨天晓娥送她回去，两人在车上聊了一路。晓娥今天还跟我说，许沁对贫困地区的基础设施建设有很多独到的见解，不是那种只停留在图纸上的空想。”
方别点点头：“许沁心里装着普通人，晓娥现在做公益基金会，正需要这样有情怀又懂专业的人。等许沁身子养好了，让她们俩多碰碰，说不定能给基金会的基建项目蹚出一条新路来。”
“是啊，”乐瑶眉眼弯弯，“这世上的事，就怕有心人。你帮了许沁，晓娥又接上了线，这善缘不就这么结下了嘛。”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薛文君回来了，手里提着个小包袱，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方别，瑶瑶，你们看谁来了？”薛文君笑着让开身。
跟在后面的是街道办的王红梅主任，手里也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一堆红皮鸡蛋和一把挂面。
“王姨？”乐瑶连忙要起身。
“坐着坐着！”王红梅快步走过来，按住乐瑶的肩膀，“身子这么重了，别乱动。我正好路过，听你妈说你在家，就进来看看。”
方别搬了把竹椅过来：“王姨，您坐。天热，喝点水。”说着要去倒水。
“别忙活了，我不渴。”王红梅在乐瑶旁边坐下，仔细打量着她的气色，“嗯，气色不错，比上回见着更圆润了。看来方别把你照顾得好。”
乐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妈和方别操心，我光吃现成的了。”
薛文君把包袱放在石桌上，解开，里面是两件簇新的小衣裳，一件鹅黄，一件浅蓝，针脚细密，布料柔软。
“看看，改得怎么样？我特意让裁缝铺的李婶子做得宽松些，孩子穿着舒服。”
乐瑶拿起那件鹅黄色的小褂子，在手里摩挲着，眼里满是喜爱：“真好看。妈，您费心了。”
“这有什么，闲着也是闲着。”薛文君满脸是笑，又转向王红梅，“王主任，您说是不是？看着这些小衣裳，心里就高兴。”
王红梅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咱们这代人啊，就盼着孩子们好。”
她说着，把网兜放到石桌上：“这几个鸡蛋，是我攒的，给瑶瑶补补身子。挂面是富强粉的，好消化。一点心意，别嫌弃。”
“王姨，您太客气了。”方别连忙道谢，“您能来坐坐，我们就很高兴了。”
“应该的。”王红梅摆摆手，又看向方别，“对了方别，你上次送来的那个讲座细纲，我们给几位老同志代表看了，大家伙儿都说好！都说讲得明白，听得懂。周大夫和郑大夫什么时候能来？老同志们可都等着呢。”
方别算了算日子：“定在下周三下午两点，街道小礼堂。周守诚和郑敏这两天在抓紧准备，明天下午他们会提前过去，跟小刘再对一遍流程，熟悉一下场地。”
王红梅听了，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老同志们可都盼着呢，我回去就通知他们。对了方别，场地我都安排妥当了，桌椅、热水、杯子都备好了，就等周大夫和郑大夫来。”
“辛苦王姨了。”方别端起茶杯给她续了水，“讲座那天我也会到场，有什么临时情况好协调。”
方别给足了王红梅面子。
王红梅摆摆手：“你忙你的，有小刘在呢。我就是来看看瑶瑶，顺便把这事儿说一声。”
她又跟乐瑶聊了几句家常，叮嘱她注意身子，别累着，这才起身告辞。
……
傍晚时分，方别在厨房里给乐瑶炖鱼汤。
何雨柱下午送来的几条鲫鱼还在水缸里游着，方别挑了两条最肥的，刮鳞去腮，用姜片煸了煸，加水小火慢炖。
厨房里飘出浓浓的鱼香味，混着院子里葡萄架上晚风送来的清甜。
方别站在灶台前，看着砂锅里的鱼汤渐渐熬成了奶白色，热气氤氲，香气四溢。他用勺子撇去浮沫，又加了几片薛文君切好的嫩豆腐，盖上锅盖，继续用小火煨着。
乐瑶扶着腰，慢慢踱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他忙碌。“真香。”她轻轻吸了吸鼻子，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马上就好。”方别回头冲她笑了笑，“妈去拿葱花了，等会儿撒上就能喝。你回屋坐着，这儿油烟大。”
“不碍事，闻着这味儿，倒觉得饿了。”乐瑶没动，目光落在方别专注的侧脸上。
她心里微微一酸，又涌起一股暖意。这个男人，肩上担着那么多事，回到家，却总能沉下心来，为她炖一碗汤。
薛文君拿着洗好的小葱进来，见状笑道：“瑶瑶，你就让他忙活。男人啊，就得有点烟火气，才知道心疼人。”
她利落地把葱花切碎，掀开锅盖，一股更浓郁的鲜香扑鼻而出。“好了好了，火候正好。方别，盛出来吧，小心烫。”
四人围坐，薛文君先给乐瑶盛了满满一碗，奶白的汤里卧着雪白的鱼肉和嫩滑的豆腐，点缀着翠绿的葱花。“趁热喝，最是滋补。”
乐瑶小心地吹了吹，抿了一口。汤汁醇厚，带着鱼肉特有的鲜甜，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立刻暖了起来。“真好喝。”
方别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慢慢喝着。
忙碌一天，此刻守着家人，喝一碗自己炖的汤，所有的疲惫似乎都消散在这氤氲的热气里。
“对了，”乐松盛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忽然想起什么，“方别，你下午说郑司长把公函带走了，文化部那边，他有多大把握？”
方别放下汤匙，想了想：“郑司长亲自去说，把握应该不小。他下午那个会，本来就是讨论科教片协作的，把我们这个事提出来，顺理成章。关键在于，我们这事确实是好事，对文化系统来说，也是拓展电影社会教育功能的一个新尝试，他们没理由反对。就算有些程序上的麻烦，郑司长出面协调，问题也不大。”
乐松盛点点头：“那就好。公事公办，再加上人情面子，这事八成能成。等文化部的路子通了，工厂那边李厂长自己就能拍板，柱子和大茂就能放开手脚干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方别给乐瑶夹了块鱼腹肉，细心地剔掉刺，“等通知和材料发下去，我再抽空去轧钢厂和电影院转转，看看他们具体怎么操作，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
第二天一早，方别吃过早饭，跟乐瑶和薛文君打了声招呼，便骑着自行车先去了红星轧钢厂。
还没到食堂，就听见里面传来何雨柱特有的大嗓门，正带着几分兴奋在说着什么。
方别把自行车停在食堂后门，走了进去。
食堂里热气腾腾，早班的师傅们正在准备午饭。何雨柱站在一群穿着白褂子的厨师中间，手里挥舞着几张纸，正是试点办下发的那份通知和宣传材料。
“......都听明白没？就这三句话，青菜补维C，肉蛋长力气，饭菜要吃光，身体才健康！简单吧？好记吧？”
何雨柱指着材料，“打菜的时候，就这么顺嘴一提，声音洪亮点，让工友们都能听见。别不好意思，咱们这是做好事，宣传卫生知识！”
一个老师傅笑道：“何主任，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不就是多说句话嘛！工友们吃好了，身体棒，干活更有劲，咱们食堂也有功劳不是？”
“对喽！刘师傅这话在理！”何雨柱一拍大腿，又抽出另一张纸，“还有这个，早晚的提醒语，也背熟了。从今天开始，咱们食堂就是咱们轧钢厂的卫生宣传站！部里都下文支持了，咱们可得干出个样来！”
众人纷纷应和，气氛热烈。
方别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他看着何雨柱红光满面的样子，看着那些老师傅们认真听着、点头附和的神情，不由点头。
基层的积极性一旦被调动起来，迸发出的能量是惊人的。
何雨柱一扭头，看见了方别，眼睛顿时一亮，拨开人群就走了过来：“方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他拉着方别往里走，对众人介绍，“看看谁来了？咱们试点办的方主任！就是方主任给咱们争取的政策，送来的材料！”
师傅们纷纷围过来，热情地跟方别打招呼。方别笑着应了，对何雨柱说：“柱子，干得不错。我刚才听了，大家积极性都很高。”
“那必须的！”何雨柱挺起胸脯，“方哥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不光说，我们还想了个招，准备在打饭窗口旁边贴几张宣传画，就画怎么洗手、饭菜搭配什么的，更直观！”
“这个想法好！”方别赞许道，“需要什么支持，比如纸张、颜料，你跟厂里提，或者直接跟试点办的小赵联系。”
“哎！好嘞！”何雨柱笑得见牙不见眼。
方别又在食堂转了转，跟几位老师傅聊了聊，了解了一下工友们平时的饮食习惯和常见的健康问题，心里更有底了。
看来，针对工厂的健康教育材料，以后还可以更细化，比如针对重体力劳动的饮食营养搭配，预防职业病的简易操等。
离开食堂，方别又骑车朝着许大茂所在的电影院。
方别虽然不在轧钢厂，但因为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认识他的工人不少，一路上招呼声络绎不绝。
一路上经过的地方也不少，比如一车间，这是易中海去“支援”大西北前工作的车间。
还有七车间，当初方别就是在这七车间门口针药并下从鬼门关救回了患有痰火瘀闭证的维亚奇斯拉夫这位老毛子专家。
后来方别还收下他的两个子女达莉娅和伊万当学生。
这里不仅是方别和这一家子结缘的开始，也是前任轧钢厂厂长杨为民倒台的直接导火索。
思绪纷飞间，方别已经到了地方。
还没到放映时间，院子里静悄悄的。
方别直接去了后面的放映室，果然，许大茂和放映员小吴正在里面捣鼓着什么。
“大茂。”方别敲了敲开着的门。
许大茂闻声回头，见是方别，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把手里的笤帚往旁边一放，快步迎了上来：“方哥！您怎么有空过来了？快里边请！”
他一边说，一边对那小伙子挥挥手，“小吴，先去把黑板挂好，按咱们商量好的来。”
叫小吴的年轻人应了一声，好奇地看了方别一眼，抱着黑板跑开了。
“我来看看你这边的进展。”方别随着许大茂走进略显昏暗的走廊，空气里还残留着观众留下的淡淡烟草和汗味，混合着老式电影院特有的、略带潮湿的气息。
“柱子那边可是摩拳擦掌，口号都喊起来了。你这边准备怎么样了？”
许大茂引着方别走进一间狭小的、堆放着胶片盒和宣传材料的办公室，拉过一把相对干净的椅子：“方哥，您坐。我这儿啊，也刚起步，正摸着石头过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