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城飞杭城，不过两个小时的路程。
4月13日，下午两点。
西湖边的一处不对外开放的顶级会所里，陆向阳见到了马老板。
和公开场合那个神采飞扬，金句频出的形象不同，私下里的马老板，穿着一身中式练功服，脚踩布鞋，更像一个晨练归来的邻家大爷。
他正在院子里打太极，一招一式，行云流水，看似缓慢，却带着一股绵里藏针的劲道。
别说，这太极打得是真好！
看到陆向阳进来，马老板没有停下，只是抬了抬眼，笑道：
“陆总来啦？会打太极吗？”
“不会。”
陆向阳很老实地回答：“我只会打游戏，我玩亚索贼溜！”
马老师哈哈大笑，收了招式，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擦了把汗：
“打游戏好啊，说明脑子快。来，坐。”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没有名贵的红酒，只有两杯清香扑鼻的西湖龙井。
“深城的事，我听说了。”
马老板开门见山，呷了口茶：“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当年我也跟你一样，看谁不顺眼就直接开骂，就想着世界不改变，我就改变世界。”
陆向阳也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正题要来了。
“不过，光有锐气是不够的。”
马老板放下茶杯，看着他：“我听说，你把红杉、高瓴那些人都得罪光了？后面的钱，打算怎么办？”
“马老板消息真灵通。”
陆向阳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水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
“哦？”
马老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什么办法？说来听听。别告诉我是你那个什么‘柠檬青年城’，靠卖房子给抖音输血？那点钱，不够你烧一个月的。”
陆向阳放下茶杯，迎上马老板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国家队。”
这三个字一出口，院子里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片刻。
马老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但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他盯着陆向阳看了足足有十几秒，才缓缓点头：
“好嘛，果然有后手，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陆向阳笑了笑：“也不是我的关系，托我老丈人的福！”
“哈哈！那还真是你的福气……其实我今天找你来，不为别的。”
马老板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阿里，可以投你。”
“哦？”
陆向阳眉毛一挑，其实他大概也已经猜到了。
“还是按三十七亿美金的估值，你这次融资额是5.5亿美金，我们领投八千万美金。不干涉你的具体运营，不在董事会谋求过多席位，也不要你那个什么芯片计划的控制权，你想怎么做，还是按你的来。”
马老板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条件：“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柠檬支付，必须接入支符宝的底层清算体系。同时，抖音的电商业务，要全面接入掏宝和天喵的商品库，流量的最终转化，必须在我们的生态内完成。”
图穷匕见。
这才是马老板入局的真正目的。
他看上的，不是柠檬科技本身，而是抖音那恐怖的流量，以及陆向阳正在构建的“内容社交支付”的商业闭环。
他可以容忍抖音成为一个新的流量入口，但绝不容忍这个入口的尽头，是另一个独立的商业帝国。
他要的，是让抖音成为阿里帝国的流量护城河。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甚至比之前红杉他们给出的条件，在表面上看来要好上无数倍。
如果换做任何一个创业者，面对如此诱惑，恐怕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但陆向阳不是。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马总，你这算盘打得，我在江城都听到响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边，看着不远处的西湖水，波光粼粼。
“西湖真是个好地方啊！……马总，我跟你说个故事吧？！”
“好啊！你说。”
“很久以前，有一只猴子，它占了一座花果山，过得逍遥自在。
后来，天上的神仙看上了它的花果山，想把它收编，让它去看管桃园。
神仙说，你来我这，蟠桃任你吃，琼浆玉液任你喝，还能给你封个弼马温的大官。
马总，你说，这猴子，是去呢，还是不去呢？”
马老板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
弼马温的故事可以说家喻户晓。
陆向阳现在这样说，马老板当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这是在把他自己比着孙猴子，也就是无法无天的齐天大圣。
“年轻人，太狂了，容易栽跟头。”
马老板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吗？”
陆向阳转过身，重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
“可如果那只猴子，他不想当什么弼马温，也不想当什么齐天大圣，他只是想……把这天，给捅个窟窿呢？”
“？？？”
马老板怔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发现，完全看不懂这个家伙。
真有人愿意跟资本对抗吗？
“陆总，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图什么？”
陆向阳想了一下说：“我啥也不图，其实我能接受资本融资，但我就不想单纯给资本打工，我想真正地做点事情。”
马老板沉吟片刻，交了底：“陆总，说实话，我是真的想跟你合作，谈谈你的具体要求吧？”
陆向阳看得出马老板的诚意，嗯了一声说：“我可以接受你的融资，但还是那句话，公司得我说了算，我必须拥有绝对控制权，另外，我最多给你两千五百万美金份额。”
“行！”
这一次，马老板没有再多犹豫，爽快地答应下来。
陆向阳笑了笑，伸出手来：“马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初步敲定后，陆向阳不再停留，拜别便转身大步离去。
只留下马马老板一个人，坐在石桌旁，呷了一口龙井茶，久久不语。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一个新的时代，一个不属于阿里，不属于腾迅，更不属于佰度的时代。
或许真的要来了。
这将是一个完全独立于BAT之外的第四极商业体。
而开启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刚刚以一种绝对主权的方式拒绝了他提出的要求。
就像几天前，他拒绝了整个华尔街一样！
你要说他狂妄无知，他又似乎对一切都尽在掌控中。
或许还是陆向阳说的那样，他能接受资本，但又不想单纯给资本打工。
看来这家伙还真是对钱不感兴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