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仙侠修真 > 天问九歌 > 第626章 满堂惊故人
第626章满堂惊故人
吉时将近,凌霄阁喜堂早已布置妥当。
朱红喜幛高悬殿上,上绣百鸟朝凤纹样,针脚细密,在灵雾里泛着柔和的光。檐下两盏一人高的龙凤烛燃得正旺,烛泪顺着赤金烛台缓缓淌下,映得满殿暖红。
地上铺着猩红毡毯,从殿门口一直铺到香案前,踩上去软而无声。两侧摆满了并蒂莲与合欢花,花朵上凝着细碎的灵露,混着胭脂香,飘得满殿都是。
香案上摆着同心结、合卺杯、五谷盘,旁侧设同牢小案,三牲祭肉、黍稷稻粱次第陈列,样样都按着上古仙婚古制来,半点错处都没有。
偏殿的宾客早已鱼贯入席,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低声议论。
“你们说,这新郎到底是何方神圣?乌神主都藏着掖着的。”
“谁知道呢。能娶乌神主,起码也是金神境大能吧?”
“我看未必。说不定是哪位隐世的老怪物,闭关万年,刚出关。”
“得了吧。真要是老怪物,何必藏着掖着。我猜啊,说不定是太公那边的人,借着婚事绑住第三千方境。”
众人七嘴八舌,猜来猜去,没一个猜中。
温墨竹坐在上首客座,指尖摩挲着茶盏沿,目光望着殿中垂落的喜幛,心里也犯嘀咕。他总觉得,今天这事儿,有点熟悉。像……当年左兄的风格。可三万年岁月悠悠,他又不敢当真。
齐皓莹坐在另一边,手里攥着个灵果,咔嚓咔嚓咬着。女儿齐念安坐在旁边,小手抓着块桂花糕,吃得满脸都是。
“娘,新娘子什么时候出来呀?”齐念安含含糊糊地问。
“快了。”齐皓莹随口应着,眼睛却盯着殿门口。她倒要看看,这位乌神主,嫁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渡梦和阮清悦邻座,两人淡淡寒暄,心里却都在等着正主。
八豆坐在最末席,面前摆着一碟糕,左一块右一块,吃得正欢。
她是奔着喜酒来的,也是奔着熟人来的,心里还在嘀咕,小乌结婚,没准九哥会意外回来呢!
苏百禾坐在首席,一身白衣清冷,苏白癫在旁边坐不住,扭来扭去的,眼睛滴溜溜到处瞟。
“吉时到——新人入堂——”
赞礼仙官的声音拖着长调,穿透满殿的人声。
丝竹之声骤然响起,唢呐、笙箫、编钟齐鸣,奏的是一曲《龙凤呈祥》,喜乐融融,震得殿上灵雾都跟着颤。
所有人都转头望向殿门口。
最先迈步进来的,是新郎。
一身九霞缎大红喜服,宽袖广袍,腰间束着玉带,玉扣温润。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隽,嘴角噙着点淡笑,一步步踩着红毡走来。周身没有刻意外放的威压,却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度,压得满殿的乐声都似是轻了几分。
满殿瞬间一静。
温墨竹手里的茶盏“哐当”一顿,茶水晃出来,洒在手背上,他都没察觉。
是他,真的是他。
左九叶!就这么穿着喜服,出现在了乌神主的婚礼上。
温墨竹脑子一片空白。
齐皓莹嘴里咬着的灵果核“咯噔”卡在喉咙里,咳得她直拍胸口,眼泪都出来了,眼睛却还死死盯着新郎。
八豆刚塞嘴里一块芙蓉糕,“啪嗒”掉在手上,渣子掉了一衣襟,她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九哥?左九叶!他是新郎,那新娘是谁?!”
满殿宾客却没察觉这些旧友的震惊,只顾着窃窃私语。
“这谁啊?没见过啊。”
“这新郎的确脸生的很啊!”
下一刻,莫千依一身宝蓝色吉服,扶着新娘,缓步走了进来。
新娘一身云霞锦嫁衣,绣着缠枝莲纹,肩头垂着霞帔,头上盖着红盖头,绣着流苏,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身姿窈窕,步履从容,周身透着一股温润却又锋锐的气质,像是藏在鞘里的剑。
满殿又是一静,这下更懵了。
新娘……也不是乌神主?
“这……这新娘是谁啊?”
“不是乌神主大婚么?怎么新郎新娘都不对?”
“耍我们吧?第三千方境这么大的架子,请我们过来,就看这个?”
“白跑一趟。还以为能巴结上乌神主,这算什么事。”
不少人脸色都沉了下来,觉得第三千方境做事不地道。
小乌跟在新娘身后,一身朱红礼裙,眉眼灵动。她扫了一眼满殿的神色,心里偷着乐,却不说话。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快要发作的时候。
灭绝老妪亓官嫦越众而出,望着新郎和新娘带着几分震颤:“这位……可是风予蔓,风仙主?”
亓官嫦与左九叶、风予蔓都是旧相识,左九叶没展露身份,她便不多嘴,可眼看着众人有眼不识泰山,少不得提点一句。
“原来是风予蔓仙尊,小乌境主的师尊啊,可喜可贺啊!”亓官嫦特意加重了“师尊”二字。
“风予蔓?!当年的第三千方境仙主?!”
“难怪乌神主这么大张旗鼓!原来是师尊大婚!”
“风仙主啊!这可是师尊,能不重视么?”
“值了!能有幸参加风仙主的大婚,太荣幸了!”
众人瞬间恍然,脸上的不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与热切。
乌境主现在是什么身份?
三千方境之首,金神境大能。
她的师尊,那辈分、那修为,岂是他们能巴结上的?
恭喜之声此起彼伏,焦点瞬间全聚在了新娘身上。
新郎左九叶?
哦,还有个新郎,不重要,面生得很,想来是风仙主看中的后辈仙才,入赘第三千方境罢了。
温墨竹回过神来,看着风予蔓的身影,又看看左九叶,压制住兴奋。
“新人就位——行沃盥礼——”
赞礼仙官拖长了声音,打断了满殿的议论。
莫千依扶着风予蔓,走到香案旁,与左九叶并肩而立。
两侧侍女上前,一人捧着羊脂玉盘,盘里盛着三危灵泉净水,一人捧着冰蚕素纱巾。左九叶先伸手,指尖沾了灵泉,轻轻擦拭掌心与眉梢,再用素纱拭干。风予蔓也依礼而行,动作从容雅致,指尖露在袖外,莹白如玉。
沃盥礼毕,示洁净入礼,共承家业。
“同牢席设——”
香案旁早已设好一张小小的同牢案,案上列着太牢三牲、五谷稷粱。新人并肩落座,各取三匙饭肉,次第而食。三饭三咽,食同牢之食,示同甘共苦,不离不弃。
“合卺——”
侍女呈上一对赤金鸳鸯杯,杯里盛着千年灵酒酿的合卺酒,酒色清透,泛着灵光。左九叶取了雄杯,风予蔓取了雌杯,各饮半盏。两人手腕交错,交换杯盏,将剩下的半盏一饮而尽。
合卺酒毕,示一体同心,荣辱与共。
“结发礼——”
左九叶抬手,轻轻掀去风予蔓的红盖头。盖头落下,露出她眉眼如画,脸颊泛着红晕,眼波流转间,撞进他眼底。他取过案上的灵纹小银剪,轻轻剪下她鬓边一缕青丝;风予蔓也抬手,剪了他一缕发梢。
两人将发丝缠在一起,用案上赤金同心结系住,放进同一只流云锦盒里。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礼成——”
赞礼仙官声音拖得悠长,穿透满殿的灵雾。
满殿齐声贺喜,声浪震得檐下的龙凤烛都晃了晃。
“恭喜风仙主!”
“恭喜新郎官!”
“祝二位万年好合!”
众人一窝蜂涌上来,都围着风予蔓道喜,有想巴结第三千方境的仙官,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得不行。
左九叶站在圈外,愣是被挤到了边上,他摸了摸鼻子,有点哭笑不得,合着自己这新郎,成摆设了。
待贺声稍歇,左九叶才扶着风予蔓,挨桌敬酒。
一路谢过诸位宾客的贺礼,说些“承蒙赏光”“不胜荣幸”的场面话。
大多宾客只当他是风仙主的夫婿,客气却不热络,左九叶也不在意,一一应对得体。
走到上首那桌,温墨竹、齐皓莹、渡梦、阮清悦、八豆、苏百禾姐弟,满满一桌。
“兄弟,你可算出现了!”温墨竹先站起身,端了酒盏,“而且还给我们这么大的惊喜,恭喜,恭喜啊!”
“哈哈,温如玉大帅哥,别来无恙啊!”左九叶笑着举杯。
“行啊你,不声不响就办了这么大的事。”齐皓莹也端着酒,大大咧咧的,“要不是今儿这婚礼,你还打算藏到什么时候?当年封神大典说走就走,扔下三界这烂摊子,今儿可算逮着你了。”
这话一出,桌上几人都静了静。
当年三界大乱,西灵山恶佛霍乱苍生,左九叶横空出世,联手三大战神平了乱局,封神大典之上,三界诸神共推他为三界神主,结果大典当天,他带着风予蔓和苏白癫说走就走,没了踪迹……
姜子牙代掌神主之位,至今三界仙庭还时常提起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主。
阮清悦端着酒盏,温和开口,“神尊自有考量,岂是我等能揣度的。”
“有什么考量不考量的。”八豆撇着嘴,“我看,你就是闲的!哼!”
“八妹妹啊,你就不想九哥么,我才回来,而且还是大婚之日,你就这么说我啊!”左九叶笑着说道。
“哼,说你咋了,没把你剁了你就庆幸吧!”八豆瞪着眼,举起酒杯,“敬你!恭喜!”
“哈哈,干杯!”左九叶大笑。
“不过,神尊啊,当年全靠你力挽狂澜,若你坐镇神主之位,三界定是另一番光景……”阮清悦又说道,她是当年的青衣剑仙,性格爽利,有话直说,在她心里,左九叶本就该坐那个位置。
“哎呀,喝酒喝酒!”左九叶岔开话题,举着个酒盏,“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干什么。姜太公打理得也挺好的,三界太太平平的,不比什么都强?”
苏百禾坐在一旁,指尖摩挲着杯沿,淡淡开口,“他有他的道理。”
左九叶看着一桌旧友,心里一暖,岁月流转,当年的人都还在,情分也还在。
“来,兄弟姐妹们!”左九叶举杯,一一扫过众人,“当年走得急,没来得及跟诸位道别。今日借这杯酒,给诸位赔个不是。”
他仰头一饮而尽。
“赔什么不是。”
“就是,就是!我们也就是嘴上说说。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肯定是有更重要的事。”
“无论如何,我都站你这边的!”齐皓莹举杯,当年她从华夏穿到九州,最懂这种“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再说了,左九叶救过她母女的命,她心里左九叶是兄弟,是亲人,更是恩人。
“就是。”温墨竹也笑,“左兄从来都是步步有章法。无论是总九州,还是三界大乱,只要有他,一切都不是问题!如今三界安稳,左兄想逍遥自在,也是应当的。”
“说起安稳。”渡梦接过话头,“这我治理天河,风调雨顺,凡间五谷丰登,太公总领全局,法度清明,三界确实是安稳了。”
“天道传承也兴盛。”阮清悦也点头,“尤其是曾经遭受禁仙之灾的九州,如今莫老前辈仍旧在凡尘传道,修行之风又盛了,后辈人才辈出。”
“啊对啊,莫老太爷没来么?”八豆左右瞧看。
“必然是到了,正与我娘亲叙旧呢。”左九叶说道,“我已经传令下去,不得打扰我娘亲和姥爷……”
“九叶,刚刚真的是莫姨娘?”韩东寒和八豆这小两口子紧紧攥着手,俩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左九叶。
左九叶点点头,“是我娘,当年在九州其实她没死,而是到了三界之外,这说来话长了,总之,现在,大家都好!干杯!”
一桌人说说笑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苏白癫在旁边啃着灵果,时不时插一两句嘴,逗得众人直笑。苏百禾看着妹妹,清冷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宴席过半,宾客渐渐散去。
小乌忙完前堂的事,掀帘进来,笑着道:“你们倒好,躲在这吃酒。”
“乌神主大忙人啊!”齐皓莹笑着打趣,“今儿可是你师尊的好日子,你这主人家倒跑没影了。”
“前堂那么多人,不得招呼嘛。”小乌撇撇嘴,拉了张椅子坐下,“再说了,你们跟小师弟叙旧,我凑什么热闹。”
她看向左九叶,神色正了正,“姜太公那边递了话,说等宴席散了,想请你见一面。”
左九叶点点头:“知道了。”
他就知道,姜子牙肯定会来。
当年走得悄无声息,如今回来,这位代掌神主肯定要见。
“见是要见的。”左九叶笑了笑,“不过不急。先把今儿的喜酒喝好。”
他端起酒盏,看向风予蔓。
风予蔓也正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还有几分酒后的红晕。
两人遥遥一碰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殿外月色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红绸喜幛上,晕开一片温柔的光。
满殿的残席,满座的旧友,还有身边的人。
左九叶忽然觉得,这些年走了那么多地方,见了那么多生灭,回到三界,回到这些人身边,好像才终于有了点归处的感觉。
只是他也清楚,安稳只是暂时的,黑暗创世主的棋局,还在铺展。
他端起酒,又一饮而尽。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身边的人在,有三界的根基在,多大的棋,他都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