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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北境与南境交界之处时,夜色深沉。
姜丝和贺知涞寻了一处驿馆,正准备各自入定修炼时,腰间传讯符忽然泛起灵光。
姜丝指尖一拈,随后抬起头,对正好投来目光的贺知涞道:
“是二师姐。”
眼中所见是岳听澜一贯利落的笔锋,寥寥数语不见半分拖泥带水:
【砚昭师妹,吾有历练之心,欲遍历荒域险塞,淬砺道心,寻破境之界,
前闻枯莲潭一战,汝以一己之力逆紫微帝威,挺然不折,吾甚慰之,
汝自安好便足矣,不必为吾挂怀,
待吾道有所成,自当北归与汝相见。】
贺知涞听罢不由失笑,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了然:
“你二师姐素来心高,同阶修士中从未肯落人半步,如今见枯莲潭外天骄齐聚,定是被激起了争胜之心。”
姜丝将传讯符收回袖中,微微颔首:“师姐行事素来稳妥,自有她的机缘。”
歇了一夜,二人再度启程北上,不几日便踏入了寒津城的地界。
姜丝与贺知涞踏着北境的碎雪踏入寒津城门时,传遍渡厄府的种种议论早已裹着风雪漫入耳中。
往日里泾渭分明的世家与散修,竟真的因为步天台的法旨而止住刀戈。
散修们脸上是止不住的振奋,只是兴奋之后,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凝重。
谁都清楚,这十座城主之位,就算摆在他们面前,也不是能轻易攥在手中。
二人一路行至玄枢山顶,孟珪鸿早已在院中等候。
贺知涞踏入院门,长长吐出一口气,紧锁多日的眉头彻底舒展。
孟珪鸿看向姜丝,眼中含着几分几分欣慰,她上前两步替姜丝拂去肩头的雪沫,语气上扬了几分:
“砚昭,再等上三年。”
孟珪鸿和贺知涞对姜丝的实力自然极具信心,十座城主之位,对她来说不过探囊取物。
只是却也不得不感慨,此事当真峰回路转。
谁又能想到,在他们苦寻通天之路时,渡厄府自己先乱成了一锅粥,而步天台见局势失控,不得不松口做出妥协。
正是这一份妥协,给小师妹提供了最后的升仙契机。
孟珪鸿给姜丝递过一杯温茶,神色颇显郑重:
“可妥协想来都只有一次,”
“步天台好不容易破例一次,全天下的修士都盯着这十个位置,”
“世家不会放手,散修中的隐世高手也会全部出山。”
“这一仗,想来不好打。”
说到这儿,孟珪鸿看向姜丝,眼底又浮起几分释然:
“不过,对你来说,却是恰逢其时,”
“你阳神已成,一身修为在渡厄府中已至巅峰,如今有一条明路摆在你面前,总好过独自摸索,投石过河。”
姜丝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目光却落在院外沉沉的雪色里。
她微微颔首,声线平静:“的确如此。”
·
紫微秘殿深处,紫雾如轻纱漫过白玉阶台,阮清辞盘膝坐于莲台之上,周身萦绕着轻柔的灵雾。
枯莲潭一战虽被姜砚昭那女修搅乱混水,让她没有得到全部的紫微星气,不过她还是争得残蕴少许,修为也算稳中有进。
脚步声响起,银紫吏服的紫薇垣云阶使凌素微恭立三丈开外,垂首敛目,冲阮清辞遥遥一拜,礼数周全:
“清辞星君。”
阮清辞缓缓抬眼,眸中紫星掩去,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冷冽:
“不必多礼,”
“想必你已知晓了枯莲潭中的事,”
阮清辞微微闭目,复又睁开:“这笔账,我总会跟姜砚昭算,”
阮清辞指尖一攥,几点星屑瞬间湮灭:“本想收她为第六位辅星,不想反倒被她搅了局,”
“辅星缺一,此去潭中星气也只炼化了三成不到,待入步天台恐怕会与其余几位星君拉开差距。”
语气里的愠怒毫不掩饰。
不过,任是谁被坏了这般机缘,恐怕都难平心气。
凌素微垂首应和:“那姜砚昭一介散修,不识抬举,胆敢违逆星君,属实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星君当日在潭前当众点破渡厄府天道禁锢,散修登天无路的隐秘,这一手,却是神来之笔。”
阮清辞眉梢微挑,她并不意外凌素微能看破这一点,眼中也暗含着几分得意。
“原本登天仙门尚需四十载方能轮转开启,紫薇垣与太虚玄宫,玉枢府,万象禅天,九幽魔渊五方互为掣肘,任是谁都不好开口提前引召仙门。”
凌素微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可星君此言,引得散修群情激愤,世家与散修仇怨迭起,地界动荡不安,”
“五方便借着平乱安境,广开贤路的名义,顺理成章定下三年后重开天门之约,以十城城主之位配登天令,既安抚了人心,又遂了我们的愿。”
“星君不必再空等四十载,大大节省了时日。”
阮清辞神色稍缓,指尖轻敲膝头,点头道:
“这是自然,”
“我辈天骄证道,道途寸阴寸金,莫说四十载枯守空等,便是三五年蹉跎,都足以被同阶星君拉开差距,”
“大道争锋,从来差不得半分时日,我又怎么困守这方地界,坐视时间流逝?”
说此话时,阮清辞突然便想到了姜丝,想到了那一夜在枯莲潭中离去前对那位女修所说的话。
“纵有一身天资,无门无派,无令无缘,”
“便永远只能困在这渡厄府的方寸天地中!”
阮清辞冷笑一声,顿时眉峰稍舒,语气里的几分余愠也渐渐淡去。
略一沉吟,阮清辞抬眼看向凌素微:“那十城城主的人选,五方可曾议定?”
“早已议定。”
凌素微躬身回道:“自古便是如此,五方势力各占两席,共十人,便是内定的十城之主,”
“我紫薇垣一席是星君您,另一席是南宫公子,太虚玄宫出林砚舟,沈清寒,”
“玉枢府是楚昭,楚玥一对兄妹,”
“万象禅天遣了轩,了缘两位佛僧,九幽魔渊亦有人选。”
凌素微抬眼看了阮清辞一眼,见对方眉眼舒展,说话时便也多了几分自在:
“传于世间的散修亦可争位的说辞,不过是做给渡厄府中散修看的幌子,给他们点虚妄的盼头,免得再聚众生事,”
“真的登天令,哪轮得到旁的人。”
凌素微自然知道阮清辞对姜砚昭的憎恶,当即继续道:
“我与这渡厄府中其余几位云阶使素有互通,这才知晓那姜砚昭拂逆之举不止一次,太虚玄宫已直接将她从登天名录上彻底除名,永不再议,”
“玉枢府中的长老更是当众点明,说她性桀骜,行放肆,不堪造就,断不准收入门下,”
“万象禅天虽未明言拒斥,可禅门主修空明心性,她一身剑煞杀伐气太重,也难入禅门法眼,”
凌素微轻笑一声:“眼下看,除非她入九幽魔渊,和那些根骨邪异,心性狠绝之辈为伍,”
“否则......”
“何止是这一次姜砚昭与登天令无缘,怕是自此往后,整个上界仙门,都不会再有她的容身之路。”
阮清辞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
她原只当姜砚昭是只敢蹦跶一时的蝼蚁,倒没料到各方竟都如此排斥。
她语调清淡,带着几分难掩的矜贵:“散修到底只是散修,就算掀起几分风浪来,没了宗门道统铺路,终究难登大道。”
阮清辞抬眼望向殿外氤氲的紫雾:
“这一次五境城主之争,想来她还会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说到此,眸里掠过一丝玩味:
“我倒要看看,待她希望彻底破灭时,可还能维持面上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