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辞立于潭心,脸色唰地发白。
今夜本是她这位紫微星君选定辅星之日,在这一批辅星全部陨落,更换下一批辅星之前,阮清辞都难得此机缘。
可这一日天地降下的紫微星芒未曾助益她多少,其中大部分反而助长了姜砚昭的底蕴!
这让阮清辞如何能接受!
她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借天星之力凝聚的帝气巨龙,就这么被蚕食炼化!
此时自巨蛇上传来的吞噬之力竟顺着主印牵扯让她的神基都隐隐发颤。
现在,阮清辞顾不得疑惑姜砚昭这位散修为何能拥有吞天噬星的本命神通,她牙关紧咬,也顾不得深究其中蹊跷,指尖结起紫微印诀,眉心主印骤然爆发出刺目紫金光。
主印与五人眉心的子印同时震颤,一股神念顺着印记强行灌入卫苍五人识海。
“合域!”
阮清辞声冷如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制。
卫苍五人浑身剧震,眉心子印灼烫如火,元神被主印牢牢牵引,半分由不得自己。
纵使满心屈辱不甘,此刻也只能顺着印记的催动,尽数铺开本命领域。
赤岩刀域,玄黄宝域,凝冰领域,笔意领域,凛冽剑域。
还有阮清辞位列天罡之位的天衍星罗领域领域!
卫苍等五位天骄的领域各有千秋,与阮清辞的星罗领域层层交叠!彼此加持!
六道领域之力在紫微印下竟拧成一股洪流,其威势铺天盖地!
岸边修士气血翻涌,纷纷疾退数里,连抬头直视都难。
“我倒要看你能撑到几时!”
阮清辞袖袍一振,六道洪流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姜丝当头压落。
便在此时,姜丝终于站起身。
两重领域自她身上铺展开来。
吞天剑域之中,玄黑巨蛇盘成域界,蛇鳞开合间,整个域内尽是撕扯吞噬之力,狂风倒卷,星辉乱颤!
撞进来的领域洪流如冰雪沃汤,瞬间便被撕扯成碎片,继而炼化消融,化作最纯粹的本源灵气反哺自身。
第二重,则是界域!
这是姜丝以道修本源凝炼的领域!
不张扬,不霸烈,却如天地本源般稳固厚重!
界域深处,神胎端坐,星轨绕行,任凭外力如何狂暴冲击,都自岿然不动。
吞天剑域蚕食消解,界域坐镇中枢,一攻一守,浑然天成!
六道领域之力汹汹而来,却连界域的边界都难以触及,反倒被吞噬之力源源不断地扯入域中炼化。
阮清辞面色骤白,眉心骤然传来一阵剜心的刺痛。
紫微主印的边缘,竟悄无声息爬开几道细密的裂纹!
今日本是结定辅星的大吉之日,可她如何能料到天地所降的紫微星力被姜砚昭这个妖孽给截了胡!
六道子印缺一本就略有不稳,加之不曾得到天降紫气的巩固......眼下,根本抵挡不住如此猛烈的冲击!
再耗下去,主印必毁,她这紫微星君的道基都会随之崩裂!
“住手!”
饶是阮清辞心中对姜丝再如何憎恨,此时也不得不停手。
她厉声喝止的同时,猛地停下控制五人子印的神念。
六道领域轰然溃散,卫苍五人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后踉跄着倒退数步,脸色惨白如纸。
潭上紫金余辉四散飘零,唯有玄黑巨蛇盘在姜丝头顶,蛇瞳微眯,周身星芒愈发莹润,丝毫不见一人力抗六人的疲弱。
更像是才饱餐一顿。
“姜砚昭......当真只是天骄榜第九十七?”
潭边,有修士忍不住问出心中疑问。
有人摇头,有人沉默。
再看向莲台之上那位身着月白衣裙的女修,她神色平静如初,就似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领域对撞,不过拂去衣上尘埃般轻松。
阮清辞忍不住抬手按向眉心,指尖传来细密的刺痛。
她死死盯着莲台上的姜丝,胸臆间翻涌着惊怒与不甘。
自被紫薇垣烙下紫微主印以来,她何曾在同辈手中吃过这样的亏?
可她也清楚,今日再缠斗下去,惹得主印崩损,恐怕自己再难坐稳紫微星君之位。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气血强行压下,声音冷如淬冰:
“姜砚昭,你今日能赢我一时,可赢不了一世,”
“我乃紫微垣钦定紫微星君,日后必定步步登天,直上九霄!”
“而你?纵有一身天资,无门无派,无令无缘,便永远只能困在这渡厄府的方寸天地里,做一辈子炼虚境道君。”
“紫薇垣的仙门,永远不会为你敞开!”
“登天路,你将永止于此!”
话音落下,阮清辞抬手向天,指尖精准攫住天穹垂落的最后一缕紫微星力。
那缕星芒在她掌心流转,化作脚下一朵凝练的紫金莲台。
她最后恨恨地剜了姜丝一眼,袖袍一振,白衣裹挟着残剩的帝气,踏着莲台破空而去,转眼便只留满潭未散的紫气与潭面上溅开的层层涟漪。
卫苍等人虽心中不愿,但在主印的牵扯下也不得不追了上去。
岸边众人怔怔望着阮清辞等人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莲台上岿然不动的那道身影,一时竟无人作声。
谁也没想到,这场本是定数的星君遴选,竟会以这样石破天惊的方式收场。
心中种种思绪压下,这一座枯莲潭在将明的天色下终于恢复寂静。
莲台以紫气为源撑起的禁制早已散去,姜丝跃至岸边,她瞧见贺知涞眼中的担忧,冲他扯起唇角。
今夜她炼化天降紫微星力,灵力道基已至炼虚境的极致,只差将阴神彻底淬炼为纯阳元神,便可突破至合体。
而修炼至阳神的功法她也已握在手中。
只是......姜丝的道途面前还有一重最大阻碍......渡厄府对修士修为的限制。
只要身处渡厄府,她就永远迈不出合体一步,如此,就算能修成阳神又如何?
纵使今夜得宝千万,可紫薇垣一路如太虚玄宫一般被彻底堵死,另有万象禅天无意助她引召仙门,玉枢府中的玉恒长老恐怕也会从中作梗。
如此看,最后仅剩九幽魔渊这一条路可走。
可是......这一条路,对姜丝而言从不是路。
她自踏入道途起便是再正统不过的道修根基,又如何能改投魔门?
如此看,身前竟只剩绝路。
是以哪怕看到今夜小师妹一夫当关,以一挡六之姿,贺知涞心中也生不出半分喜意。
无力。
贺知涞从来不曾这么无力过。
此时,东方天际渐渐破开墨色,一轮朝阳跃出云层,金辉漫过枯莲潭水面,洒在并肩而行的师兄妹二人身上。
贺知涞忍不住侧身看去,见身旁面容年轻的女修正抬眼望向前方天光,眸底没有半分迷茫。
禁锢,绝路,似乎不曾让她道心动摇半分。
姜丝太过明白,脚下之路,永远不能一味靠旁人铺就。
争流未止,道心不歇。
眼下于她而言,仙路已然断绝?
可她既身怀凌云之心,偏一定要在这绝处,生生踏出一条登天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