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位女修呢?

她也是凭借某种外力,还是单纯凭借自己?

云汐城更倾向于前者。

毕竟任何灵觉还算敏锐的修士都能看出,这位女修实在太过年轻......年轻到根本不足以有足够的时间支撑她领悟道意!

他心中对战胜这女修的欲望更为迫切,不知这位女修所倚仗的重宝究竟为何,能不能和赤煌笔一般,让他迈往晋阶合体的关键一步?

两种火法在接触的瞬间疯狂对撞,大殿中所设的阵法禁制自动激发,否则两人这一击恐怕能在城主府中炸开一百丈深的窟窿,让整座大殿化为齑粉。

可脚下大地还是挡不住在火威之下寸寸龟裂。

然而红莲不碎不灭!莲瓣开合间竟将巨掌中蕴含的一丝火道法则之力层层剥离,火掌每深入一寸,便被红莲火袍拆解一分!

云汐城主瞳孔疯狂颤动。

唯有亲身参与到这一场战斗的他才能知晓,这火莲法裙上所蕴含的磅礴威力!

五指上的日轮从炽白褪为赤红,再从赤红褪为暗红,最后......则在目瞪口呆的众人目光中无声崩散!

散了!

这一回合!是这位女修赢了!

姜丝立于莲海中央,百丈火裙于足下铺展,她微微侧过头,鬓边碎发被莲瓣间溢散的热风拂起,露出一双清亮明眸。

瞳孔明明倒映着千万种底色,眸光却平静如水,但仍比这片莲海更炽烈!

遇火则纳,纳火则强!

方才这一击,并非只是术法的较量!

更是两位对火属道则的较量!

而结果已摆在面前,显然,是姜丝赢了!

云汐城主的脸色愈发阴沉,笼在大红衣袍下的双拳紧紧攥着。

数百宾客一时间静的出奇,他们的目光在姜丝和云汐城主之间来回挪动,最后再也遮掩不住其中惊诧。

“这位女修......究竟是何方神圣?”

到底还是有人看穿了姜丝的身份,毕竟姜丝今日并未遮掩面容,且所施展的道火罗衣也不是第一次在人前施展的秘术。

很快便有人道:

“似乎......是焱火城主?”

“焱火城?”

“击退了六寒道君的那一位?”

焱火城本只是一座三境小城,哪怕其中变动再多,在渡厄府中掀不起多少浪花来。

可架不住六寒道君的名气实在是大,连带着焱火城和姜城主的名号也传了出去。

殿中修士看向姜丝的目光更为惊奇。

毕竟......若说姜丝当年拦下六寒道君一举,在世人眼中更多凭借的是护城大阵之力,那么现在呢?

现在这位姜城主身处城外,能借助的可只有自己的力量。

只是方才这一击,这位女修在三境道城的城主行列中便足以站定于顶尖的那一列。

“不过......”

有修士沉吟道:“还别高兴得太早。”

这话瞬间让围观修士清醒过来。

是了,云汐城主手中......可还握着不少底牌!他自己所掌握的术法,只是组成全部战力的种种力量中最不起眼的一项!

云汐城主的脸皮终于停止抽动,他站定在原地,看向姜丝的目光中含着更加浓烈的杀意。

他突然厉声喝道:“阵起!”

两字落定的那一刻,不少修士的心同时颤了颤。

终于!云汐城主动用了护城大阵!这一被渡厄府中三千位道城城主握在手中的绝顶底牌!

护城大阵应声而启,整座云汐城骤然一震!

一百零八处阵基开始嗡鸣,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接一声沉闷而低哑的咆哮!

这是云汐城下地脉被云汐城主强行唤醒的声音,如巨龙翻身!如万钧地鸣!

广场上青石地砖被阵威震得龟裂的愈发厉害,裂纹中喷出浓郁灵雾,殿中宾客人人自危,连连催动护身之法。

云汐城主立于阵枢正中,周身一百零八道阵纹环环相扣,整个人与脚下地脉连为一体,威势节节攀升!

须发皆张,再无半分儒雅,更像一尊操控整座城池生杀大权的君主。

“焚天阵!”

有人忍不住低呼一声,此阵传自上古火灵宗,虽被姬知春暗中改写,但威力却不减半分,甚至更合云汐城下万年易变的地脉。

大阵应声而启,整座云汐城似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

城下平日沉寂的火脉被大阵强行唤醒,沿着地脉裂隙如岩浆倒灌涌入阵基!

护城大阵以此为基,引地火为炉,将整座城主府化为一座封闭的熔炉!

云汐城主缓缓抬手,肉眼可见的岩浆与火焰便如百川归海朝姜丝涌去!所过之处空间生裂!炸开一圈又一圈蛛网般的暗红裂纹!

好强的阵法威力!

堂中修士只是被阵法波及,便已觉承受不住,更别说直面阵法轰击的姜丝!

这是道城城主最为直接的调动天地之力的方法!

而究竟得有怎样的实力和魄力,才能撼动得了这种力量?

至少目前,满殿修士想不出来。

死路!

这种威力的攻击之下,似乎......唯有死路!

不少宾客甚至开始庆幸自己在这一场宴席上的沉默和虚与委蛇。

这样的世道,若没有实力支撑,根本容不得善心和正义。

可席间还是有几位修士轻叹一声,听到这些极轻的叹息,那些今日参宴的年轻元婴真君们抿了抿唇,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祖父,真的......”

“禁言!”

呵斥声被火浪炸开的声响覆盖。

姜丝周身火裙亦在这股天地之威下不断缩短,可其中火力不减,只会在强压下愈发凝实!

姜丝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应对之时,却听殿外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呼声!

“姜城主!”

“我们来助你!”

是郑霄阳!

还有那一拨火灵宗弟子!

此时,郑霄阳站定在城主府以西坎位旧枢阵基之旁,双手紧握一柄通体赤红的法器。

云汐城主神识探查到此物后面上涌现一股热切:

“离火尺!”

竟是上古火灵宗遗留之物!

此物竟然藏在这个毛头小子身上!

郑霄阳将丹田中全部灵力融以本命真火灌入尺中,整个人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唯独握尺的十指稳如铁铸。

正东震位,那位从矿洞中救出不久,好不容易稳固了伤势的火灵宗小师妹双手结印,而她身前正悬着一面暗铜古镜。

云汐城主又是一声惊呼:

“玄阳鉴!”

小师妹将全部灵力倾入镜中,镜面斑驳却映出一圈圈火焰涟漪。

东南巽位,年纪稍长的男修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中拳头大的赤铜火铃上!

城中再次传来一声惊呼:“镇灵铃!”

铃身剧震,每震一次便荡开一道火环,火环过处,焰色似乎更浓了几分。

正南离位与西南坤位,亦有两位年轻修士各持一柄赤色长剑,此为朱雀双剑,剑身虽隐有残缺,可剑意未绝!

他们将双剑插入阵基,剑身上残存的朱雀真火在这一刻与其余几样法器上所燃起的焰光完成勾连!

五件法器!五个方位!五位修士!

在护城大阵的灵力洪流中逆流而鸣,此声如凤唳,如龙吟!

而在郑霄阳五人倾尽全力之下,护城大阵的运转终于出现了一道明显的滞涩!

云汐城主面色更加难看。

“好啊......”

“你们一个个......倒是好得很!”

姜丝目光扫过那五件法器,心中忽然一动,她翻手取出一卷卷轴来。

正是郑霄阳曾经赠与她的赤焰天马卷!

她将卷轴展开,画中五匹赤金天马昂首嘶鸣,周身烈焰自画卷中倾泻,赤金焰光冲天而起,天马踏焰,不偏不倚停留在城中中宫之位!

一切仿佛早有注定,断续难接的珠串在这一刻被重新串起。

同样出自上古火灵宗的离火尺,玄阳鉴,镇灵铃,朱雀双剑与赤焰天马卷同源共振,五方真火以中宫为枢,在护城大阵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灵力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