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浣纱溪 > 第46章 机会的选择
    天刚朦朦亮,跑了趟茅厕,小腹就好多了,看来不是糙汉子想图财害命,是自己小心过了些,可是不这样小心是不成的,官府正抓捕呢。
    从茅厕返回,正好糙汉子往外走,说是取路引,去去就回。
    鸡舍有两只鸡,冷斥候站在鸡舍前,看着这两只鸡,一只公鸡,一只母鸡,正瞪着眼睛等着冷斥候给它们夫妻俩送早饭。
    早饭没有等到,等到了两只手抓住了脖子,还没来得及叫两声,脑袋就被拧掉了。
    对不住了,来世再做苦命夫妻吧。
    退了毛,掏出内脏,就下了破鬲,燃起柴火,青烟就起来了。
    翻了半天,只找到一小撮盐巴,两个黑陶碗,几颗散碎银两,放入怀里,盐巴下了鬲,留下一点,放入黑陶碗,加温水搅匀。
    脱了衣服,冷风吹红了肌肤,清洗了伤口,还不错,结痂更完整,很满意,但心头对蓝翎的恨意,却更浓烈了。
    太阳升起来了,但光的热能,还不足以驱赶寒冷,但鸡汤可以。
    揭开盖子,刚舀出一碗汁稠浓烈的鸡汤,糙汉子就进来了,大声说道:“怎样,老哥哥我不诳你吧,看看,路引给你弄来了。”
    一转眼就看到两只炖好的鸡,不由问道:“小老弟,哪里来的鸡?”
    冷斥候毫无表情说道:“鸡舍里的。”
    糙汉子瞳孔缩小,心头恐惧之感猛烈,他是糙,但不是傻,不由后退一步,急急说道:“小老弟,这是这是何意?老哥哥我未曾失言啊,你怎可”
    冷斥候还是没有丝毫表情,但这没有表情却是更可怕的表情,他的声音现在听起来仿佛来自地狱:“原谅小弟,来生做个富贵的,其实你原不原谅,都不重要了。”
    糙汉子转身就跑,可是还没有跑出半步,就感觉咽喉一凉,鲜血就喷了出来,胸膛憋闷着,喘不过气了,想紧走几步,却再也挪不动双腿,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冷斥候慢慢吃了整只鸡,又把鸡汤,喝得干干净净,甚至连黑陶碗都舔了一遍,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站起身,把糙汉子的尸体放到屋子里的烧柴上,把另一只鸡用麻布包好,放入怀里。
    从炉膛里吧啦出还没有燃尽的火,点燃糙汉子身下的烧柴,又点燃屋子所有能点燃的物件。
    不长时间,借着风势,火就燃烧起来了,顷刻间,房子就完全燃烧起来。
    房子着了火,本来就很小的关隘,就乱了套,守城门的军卒,就未免松懈起来。
    果然,冷斥候拿着路引,微微低着头,头上还半掩着头巾,军卒只是匆匆看了眼路引,就示意他赶紧离开。
    冷斥候出了关隘,回头看着浓烟滚滚的天空,不由加快脚步,前面就是吴国的土地,也是冷斥候想回来复仇之地。
    日已偏斜,冷斥候停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只鸡坐下,又把腰间系着的酒葫芦,摘下来,一口鸡,喝一口酒,片刻就把最后那只鸡,吃的干干净净,又把空了的酒葫芦,扔的远远的,站起身,快步而行。
    一阵马嘶长鸣,“隆隆”马蹄声就到了冷斥候百步之遥。
    站在高处,看见两队人马,后队几十人骑,追逐前队十几人骑,间距百十余步,眼见越追越近,箭羽齐飞,前队又跌落几骑,形势危急。
    冷斥候看在眼里,心里盘算,到底出不出手,帮不帮忙,不帮肯定失去机会,帮忙至少有半成机会。
    如要帮忙,帮前队还是帮后队,帮后队取胜把握十成,但能得到的机会不足半成,若是帮前队,取胜只有半成,但机会有八成。
    如何选择,两队底细都不知情,从衣着上也极难分辨。
    没有好坏,没有善恶,只有利于自己。
    能骠骑战马,军制器械,绝非凡等,机会就在眼前。
    心念一动,脚下用力,从高处就像风一样,仅仅几个呼吸就到了后队马前。
    寒星眼见一个反穿着羊皮袄的奴贼从高处飞奔而来,速度之快,平生难以得见,不等对面的汉子反应过来,一柄沉重,简陋的狼牙棒就砸向他的胸膛。
    但那个奴贼似乎早有准备,狼牙棒落空,再次挥动的时候,发现奴贼手臂一挥,战马的脑袋就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愣神的功夫,手里一空,狼牙棒已将身后两位骑士的胸膛砸瘪,口中鲜血飙的老高。
    寒星心胆俱裂,世上这会有如此猛人?
    战刀举起来的时候,已经亲眼看到两个亲兵惨死奴贼手中。
    前队忽然停止奔逃,齐齐回转,四石强弓迎风而立,一箭三发,前者刚刚离弦,后者已
    经扣上弓弦,前者还未杀敌,尾者已然离弦,顷刻间一壶羽箭已然消失。
    好一个射雕手!
    战马被射雕手射杀,肩膀中箭躲在一块巨石后面的寒星,想起主家那张阴冷到极致的脸,不禁亡魂大冒。
    咬咬牙咆哮一声举着盾牌从巨石后面冲杀出来。
    箭如飞蝗,前队安坐在战马上的射雕手没有离开的意思,依旧不忘搭弓射箭,将几个骑士轻易射杀。
    奴贼手里的长刀又变成狼牙棒,呼啸的声音还未消失,手里的盾牌便被砸的四分五裂,胸口一闷,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身后的一名骑士急忙把他拉上马,一带缰绳,打马而逃。
    剩余不多的骑士,一见寒星跑了,也就无心恋战,也就相继败走。
    冷斥候丢掉狼牙棒,脱下羊皮袄,擦净了脸上,胡须上的鲜血,就直挺挺站在前队领头模样的人前,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开了口。
    “越国武人,冷斥候。”
    “可知我是何人?”
    “不知。”冷斥候回答的很干脆。
    “因何入吴?”
    “逃避仇家追杀,待来日回去复仇。”
    “看你武艺不错,我这里没有吃闲饭的,也不好吃,你能吃得下?”
    “若能报的了此仇,你的饭食,能硬过此石?”一拳下去,寒星躲藏箭羽的巨石,就明显出现一道裂痕,又一拳下去,巨石已然龟裂。
    紧接着一记鞭腿,巨石“轰”的一声,变成一堆石子飞上半空。
    带头人很满意点点头,说道:“还不错,没有多余的马,你看着走。”
    说罢,呼啸一声,几骑绝尘而去。
    冷斥候面露得意笑容,看了看越国方向,一咬牙,飞身上了一匹后队遗留下的战马,紧随而去。
    奎山不大,是越国通向吴国的最后一座山。
    刀疤的脸上有道明显的刀疤,是小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
    刀疤的真实名字,好像就连他自己都忘记了,自打懂事开始,就刀疤刀疤的这么叫,因为这个名字,他哭过整个幼年。
    阿爹阿娘也是因为这个名字,与别家发生争执而死,然后就跟着阿伯一家生活。
    阿伯不待见他,婶娘更是当他奴隶使用,最后还偷偷卖了他。
    刀疤有两个结义兄弟,熊大熊二,二十岁那年,路上截杀了残害两兄弟家人的里长,由于没有路引,只好翻山越岭,逃到越国奎山。
    然后就不跑了,就居住在这里,一住就是十二年。
    刀疤很仗义,从不欺负弱小,只是与吴越边境商贾做些小生意。
    因为他也很清楚,如果欺负弱小,打家劫舍的,不但会扰乱当地治安,减少边境货贸,更重要的是,会遭到官府的通缉抓捕,这是得不偿失的。
    所以,刀疤在这一带,很是有名望,前来投靠他的山民就越多。
    然后,刀疤就成了这一带最大的山匪。
    “阿娘,我饿。”
    桂吉心里一酸,豆大的泪珠就一滴一滴落在八岁儿子的脸上,伸出手指,擦去泪痕,就露出儿子苍白的小脸,还有一对失神透着饥饿的眼睛。
    眼泪就流的更多了。
    儿子一见阿娘哭了,就很懂事的说道:“阿娘,汇儿不饿了,汇儿不饿,阿娘不哭。”但是早已干瘪的小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噜咕噜”的响起来。
    桂吉早就失去活下去的信心,看着儿子,心痛的厉害,咬紧牙,暗暗发誓,一定要活下去,为了儿子也要活下去。
    从怀里掏出仅剩下的半块薄饼,在怀里还存有余温,掰下半块,放到儿子嘴边,柔声说道:“吃吧,还有呢,吃饱了就有力气了,就走的快些了,等到了吴国就好了,大舅一家有好些好吃的。”
    胡汇听说有好吃的,眼里发出了期盼的光,看着阿娘,说道:“阿娘先吃,阿娘吃了汇儿才吃。”
    桂吉笑道:“汇儿听话,阿娘在你睡觉时,就吃了,汇儿快些吃,天黑就不好走了,山里有很多吃人的野兽呢。”
    胡汇立刻把半块薄饼快速吃了下去,然后就站起身,问道:“阿娘,阿爹呢?阿姐在哪呢?汇儿都好久没见到大哥哥了,他们找不到我们会不会心急啊,阿娘?”
    桂吉心里惨然,极大的悲伤让这位已经饿了两天的母亲,答不上来,挣扎在站起来,但还未走出一步,脚下一软,一阵晕眩,就让她失去平衡,到了下去。
    倒下去的一瞬间,眼里出现几道模糊的身影,正急速向他们走来。
    胡汇眼见阿娘晕倒,吓得哭喊起来:“阿娘,阿娘,醒醒啊,阿娘怎地了,不能扔下汇儿啊,汇儿很听话的,再也不饿了阿娘醒醒啊”
    这几个人,正是刀疤,和他的弟兄几个,下山兑换货物,正巧遇到此事。
    刀疤见其衣着惨状,就知道是逃难的,孤儿寡母的,一路流浪到此,定是艰辛不易,心中不忍,不由想到自己的孩童时,不禁暗叹,说道:“都是苦命的人,带回去吧,娃儿啊,你阿娘要休息了,你跟伯父走吧,有好吃的,让你阿娘好生调养,你阿娘就好了。”
    胡汇抽泣着,看着刀疤,心有恐惧,但只能跟随而去了。